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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盜墓往事1、2》第四部分 第91-103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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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九十一章 隱士高人

    眼前出現了一片壯麗的風光。在群山環繞間,一個美麗的湖出現在眼前。湖水很清澈,遠遠看去,山巒倒映在水中,薄霧浮在湖面,不時蕩起的波紋讓整個湖面顯得雀躍而神秘。我感覺一下心曠神怡起來。我們停了車,看著眼前的美景,心想要是有個相機,一定要把這美景留下來。可惜相機對我們來說就是負擔,我們只好把這美景記在了心里。

    雪芹看了一會兒,說了一句很煞風景的話:“走吧!快點兒,幾個大老爺們,看個風景看半天回不過神!你們開夜車,別把本姑娘帶到溝里去了!快走啊!”

    被她這么一鬧騰,我們都沒了看風景的心思,繼續走。我干脆看著窗外的風景,想心事。大約開出了一個小時,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,而我們卻找不到一戶有人家的地方。我忙說:“喂,這兒是不是無人區?怎么連人都看不到?”

    雪芹忙說:“我……我也不知道!這天黑了,我看不到岔路口,你們……你們慢點開啊!還有……一二三四,四個岔路口,就會到了,哦,還要走……走十分鐘的路呢!”

    羅璇聽完直接就罵了起來:“我說吧!這下好了,這就回不去了,還有四個岔路口,這不是要人命嗎?我這油已經燒了一半了,下面萬一沒有加油站,咱們就都撂這兒了!”

    雪芹可憐巴巴地看著我,“我……我也不知道這么遠啊!”

    我看了看周圍,勉強還能看到山路。我說:“先別管那么多,開下去!速度慢點!晚上山里冷,把衣服都拿出來,能穿的都穿上,不要開暖風,燈就開個大燈就行了!”

    我們穿戴好,車繼續上路了。我看著雪芹突然蔫了,也沒加衣服,那超短裙下面就一條絲襪。我說:“你的長衣服呢?”

    她沒說話。我說:“沒帶?”

    她還是不說話。我又說:“行!把我的潛水服穿上,正好里面是加厚的!”

    雪芹氣鼓鼓地轉過頭,“我不要穿!那么大,我這兒怎么穿!凍死算了!”

    還真是小孩子脾氣!可能真的是我們把她看得太過于成熟了。我苦笑了一下,把皮大衣脫了下來,從后面給她披上,可這丫頭居然不領情,抖抖肩,把皮大衣抖了下來。我一把把衣服扣在她身上,把扣子給她扣上,又拿下擺包住她的腿。

    接下來的三個岔路口倒是很快路過了,可是第四個岔路口卻似乎遙遙無期了。走了快半個小時了,我們依然在繞山,盡管不時有車從身邊路過,我們還是心急如焚。

    雪芹情緒似乎也更加低落起來。我看看她,“你怎么了?我們都沒有怪你啊!”

    雪芹低著頭說:“我也不知道會這么遠。我以為沒多遠,我這兒只有岔路口怎么走,沒有遠近,以后我會加上的!”

    終于,第四個岔路口到了。這個岔路口很奇怪,與其說是岔路口,倒不如說是山間的小路,而正面是一條大路。我們把車停下,我瞇著眼往山上望去,怎么也看不到山上有亮光。雪芹往前走了幾步,看看路邊,“沒錯!順著這山路上去,我的本上記著往前是懸崖。你們自己看!”

    我湊過去一看,乖乖,這個轉彎可有點嚇人了,下面黑咕隆咚的。我往后退了幾步,沖雪芹說:“你厲害!對了,這十分鐘的路后面有什么?”

    雪芹像是想起了什么,馬上說:“哎呀,我……我好像……忘記了!你們等一下!”

    她鉆進了車,按亮了手機,看了半天小本子。一會兒,她哭喪個臉,下來了,“只有明天早晨才能上去了,不然根本走不到地方!上面很邪門啊!”

    我倒開始有點相信起來。我站在原地尋思了半天,會不會是迷蹤陣啊?羅璇似乎已經沒了脾氣,蹲在一邊慢慢地抽煙。我說:“行!咱們今晚就住車里了,明天一早天亮了上去看看!”

    雪芹一下開始鬧騰了起來,站在馬路一邊,沖著另一邊的我們喊道:“我才不要和你們三個臭男人睡!你們晚上對我動手動腳怎么辦?!”

    這下惹得我們哄堂大笑。羅璇“嘿嘿”一笑,“雪芹妹妹,就你那身材,跟沒長開的豆芽菜一樣,和我家那口子沒得比。刀女是我小先哥的,看人家那花容月貌,你再看看我家大嫂子,丟在人群里,那就是嫦娥!看看你,要什么沒什么,好意思讓哥對你動手動腳?!哇哈哈哈!”

    這報仇般的笑聲把羅璇白天的壓抑似乎一股腦兒地全倒了出來。我笑著對羅璇說:“行了,差不多就可以了,早點休息!”

    羅璇笑著說:“珉哥,我這兒有一個壞消息。現在的油絕對不夠明天到國道上的,咋辦?”

    這是個問題。我一時沒了主意。羅璇眨眨眼,對我說:“珉哥,我有個主意!那丫頭不是不愿意和我們睡嗎?讓她買油去!”

    我沒轉過彎,“買油?跟誰買?”

    羅璇砸吧一下嘴,“你看,大晚上,我們三個大老爺們攔過路車肯定沒得搞,人不把我們當劫道的就不錯了!但是雪芹不一樣,你看她那個超短裙!這司機也是人啊,對不對?”

    我看著雪芹手叉腰站在馬路對面,心想,這……或許也是個辦法。

    雪芹大喊大叫:“我才不干呢!要不我把絲襪給你,你穿上!我不去!”

    羅璇說:“你去不去?不去把你扒光了丟馬路上,你看有沒有人停車!”

    雪芹說:“你敢!老娘和你拼命!”

    羅璇說:“你不去,咱們明天怎么回去?白天,司機看到大老爺們,誰會停?!”

    僵持半天后,雪芹一開車門,沖羅璇比出中指,吼道:“你給老娘記住,你欠老娘的!”

    雪芹站那里還真有點惹眼,果然,有那么幾輛車還真就停了。不過,司機隨后就看到三個老爺們下了車,圍了過來。我們花了400塊錢,算是給這面包車加滿油了。雪芹哆哆嗦嗦地上了車,我一看她嘴都有點發白,心里多多少少有點心痛。她吃了點壓縮餅干,一會兒睡下了。我們三個聊了一會兒天,小先和羅璇就相繼睡了過去。我白天睡得多,這會兒卻怎么也睡不著了,這可如何是好。

    此時,外面已經很少有車過往了。我看著黑乎乎的山道兒,多了一絲煩惱,為什么耗子哥會敗走?這是真的嗎?

    花姐現在怎么樣了?我好想她!爺爺隱退了會做些什么呢?和老年人一起打打球,跳跳舞?呵呵,讓爺爺挖墳可以,跳舞好像有點難為他了。叔叔的大貓怎么樣了?二叔和小舅會不會又想不開,找是非去了呢?

    我一直胡思亂想到凌晨4點多,才靠著車窗,半夢半醒地睡了過去。

    早晨睜開眼時,我感覺自己已是手腳冰涼,而整個車窗戶上面全是密密的小水珠子。我一看,嚇了一跳,自己居然一只腳搭在雪芹的腿上,她就趴在我腿上,睡得正香……我什么時候睡成了這樣?小先和羅璇肯定已經下車了,也就是說,他們看到我們的樣子了。我調整了個姿勢,一下將腿收了回來。可能這個姿勢睡了很久,腿上一點知覺都沒了,撞到了前排的座位,弄了個挺大的動靜。雪芹被這突然的一下驚醒,迷迷糊糊地直起腰,說了句:“你們別挖,我來看看啊!”

    啊,不是吧?做夢都挖墳?她一看是我,馬上拉了拉衣服,“你……昨晚沒碰我吧?他們呢?啊,你昨晚有沒有碰我?”

    我一點脾氣都沒了,一把拉開車門,看見車外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。一股子濕冷的風吹了進來,我不禁打了一個哆嗦,看著她,說了句:“我不會碰你的!快下車!”

    我慢慢地挪下了車,覺得腿麻得很厲害,剛才撞到了,現在也覺出微微的痛。我扣上外套的帽子,原地活動了一下。此時,整個路面如同洗過一般,但山上的小路顯得有些泥濘。按雪芹的本子上的記錄,要到那里,還要走十分鐘的路。看樣子,應該是在半山位置。我轉身打開背包,摸出一瓶純凈水,拿了一塊壓縮餅干,掰了一半遞給雪芹。我嚼完餅干,又猛地灌下半瓶子水,算是漱口帶早餐一并解決了。我說:“快點走吧!今天早點完,還要繼續趕路!”

    雪芹裹了裹衣服,咬了一小口壓縮餅干,一邊慢慢嚼著,一邊嘟嘟囔囔:“什么餅干,難吃死了!甜不甜,咸不咸的,是不是壞了?”

    我瞪了她一眼,“咱們部隊上都吃這個,你就將就吧,不吃的話,只有上國道了才有吃的!”

    雪芹“哼”了一聲,沖我喊了句:“你出去啊,我要換衣服!”

    我愣了一下,她一把將車門拉上了。我郁郁地往馬路對面走,還沒走出幾步,車門又再次被拉開了。雪芹說:“喂,你是不是男人?你走那么遠,萬一來個歹徒,我怎么辦?”

    我罵道:“你有完沒完了?這地方怎么會有歹徒?!歹徒,我就是歹徒!”

    雪芹眉頭輕皺,撅著嘴說:“哥,好哥哥,我害怕嘛!”

    我不耐煩地走到車旁邊,蹲在一邊,掏出煙。雪芹看了看我,似乎還沒打算換衣服。我說:“你快點啊,磨蹭什么啊?”

    雪芹一咬牙,“不許偷看!”接著又將車門關上了。我算是服了她了。

    大約一刻鐘后,我腿都蹲麻了,這丫頭才下來。她換了一身防水運動裝,看上去倒是很有活力,手里依然拿著半塊壓縮餅干。

    這時,小先和羅璇從山路上跑了下來。我忙問:“你們啥時候起來的?上面什么情況?”

    小先和羅璇一邊走,一邊說:“珉哥,我們起來一個小時了,上面轉了一圈,什么都沒有啊!”

    我大吃一驚,忙看向雪芹,問:“你是不是記錯了?”

    雪芹小口地啃著壓縮餅干,“沒有記錯啊,就是這兒啊!前面的懸崖你們也看到了!”

    我看看他們,“會不會這老爺子已經過世了!”

    雪芹說:“不會啊,要是過世了,我堂叔他們早就會聽到風聲,早就趕過來了!”

    我一皺眉,“那我上去看看!”

    小先說:“也對,珉哥,咱們一起上去看看!這山大了,我們順著山路也沒找到什么屋子!”

    我們再次順著泥濘的山道開始往上走。清新的泥土味兒很好聞,淅淅瀝瀝的小雨打在臉上,稍稍有點冷,但其他都很舒服。

    此時山路突轉,往上盤旋起來,眼前是一片高地斷裂層。我看看盤旋而上的山路,怎么看都總感覺有些不對來著,可是又說不出來哪里不對。我沿著盤旋的山路往上走,發現這山體就是石灰巖的,走上去微微有些硌腳。我抬起頭一看,這路又是一轉,我們已經轉向了山的背面。才走了不到十分鐘,停在路邊的車已經看不到了。而且,上面居然分出了兩個岔路口,雨水正順著山體往下,流成了一條小溪。這就奇怪了,怎么看也不像有人住的地方啊!不過,我馬上意識到一個問題,這山是扁長形,這么走只會往山上走,萬一這兒有個山坳口,那不是很容易錯過?這兒有兩條路,但是怎么看都是往山上走的。小先說:“珉哥,我們也是走到這兒就下來了!”

    我對雪芹說:“你們家那一幫子人有沒有交代上山的路?”

    雪芹說:“沒有啊,就說到這兒后,走十分鐘就會到!”

    我看看表,已經過去二十分鐘了。會不會是一開始我們就錯了?我們退回到了山路口,如果這兒就是路,那么……這個奇怪的轉彎……一般人弄一條路出來,都是方便自己走,可是這兒看上去很多余啊。我在這高地斷裂層下面徘徊了半天,突然靈機一動,“來,來,我翻過去看看!”

    我說完就要上,小先和羅璇都反對,“珉哥,這斷裂層至少兩米高啊,要是晴天,不攔你!可這雨下的,上面亂七八糟什么都有,萬一滑倒,傷筋動骨啊!”

    我看看周圍,“沒事兒!不光我一人要上,你們全部跟我上,不過,我先上!”

    聽我這么一說,小先沒有二話了,“璇兒,搭人梯!”

    他雙手一扶,羅璇在另一邊準備好。我踩著小先的手上,羅璇一湊我的腰,我猛地一躍,雙手牢牢地扒住頂部,再往上一撐,腳借著慣性,順勢就搭了上去。當我穩住身子,我才驚訝地發現,這斷裂帶的背后是個不到半米的坡,而坡下就是一條悠悠的小路,小路兩邊是茂密的林子。我哈哈大笑起來,對他們喊:“哈哈,來,拿個繩索給我,都上來!”

    這條小路彎彎曲曲地蔓延著,一眼看不到頭。這位置真絕,順著外面上來的那條泥濘的小路,只要一轉彎,根本看不到這里,要過來的唯一辦法就是翻過來。嗯,這百歲老人有點意思。

    我們看著這片密林,樹木不粗,看上去最多也就是三四十年的樣子。在林子中走,天上的雨水被遮蔽了不少。微風吹過林子,沙沙的聲音好聽極了。林子看似很幽遠,其實卻很近,只是這山路造成了Z型,所以看上去感覺很長。林子未到盡頭,又分出三個岔路口,這倒真把我難住了。我甚至仔細看了看地上的腳印,也沒看出個所以然。

    小先說:“珉哥,這不會又是個障眼法吧?”

    我沒說話,因為我一點也不確定。這是個什么呢?雪芹在一旁說:“我看該走中間!”

    我說:“為啥?”

    雪芹說:“你聽見水流聲沒?”

    我們都點點頭。她又說:“是不是正面這條最窄的路上傳來的聲音?”

    我仔細聽了一會兒,應該是。雪芹說:“那就應該是了。這就是你走你的陽關道,我走我的獨木橋!我們要找他,不是要過獨木橋嗎?還走大路嗎?笨死!”

    她說完,就蹦蹦跳跳地沿著小路走去。照這么來判斷路嗎?我喊了一句:“那你的意思前面有獨木橋了?”

    我們跟著這個瘋丫頭走了十幾分鐘,發現小林子的盡頭果然有一條溪水,應該是雨水匯流而成,一截爛木頭橫在一段矮小的溝壑上。換了是晴天,這爛木頭就真是爛木頭了。說實話,這溝壑我一個人就可以直接跳過去,可是這爛木頭看上去還真有點橋的意思。也就是說,雪芹分析得沒錯。我的疑問也就產生了,如果沒下雨,這兒就沒有溪水,或者說溪水流量很小,那要如何來判斷呢?我問道:“雪芹,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這條路,故意來賣弄的?”

    雪芹比出中指,沖我鄙視地看了一眼,“我要知道了,還陪你走那一趟冤枉路?你傻,我才不陪你傻!”

    我啞巴吃黃連,不說話了。眼前的石子路緊挨著一條山路,我順著往前走,估摸著已經快走到山坳口了,可是又不像。地面上沒有一點現代的垃圾,說明這里很少有人來往。我感覺這里就像是無人區一樣,要是一個年輕力壯的小伙子住這兒還有可能,可是百歲老人,開玩笑,手腳都不利索了,怎么住?

    山路突然豁然開朗起來,霧氣卻很濃厚。我隱約中看到了一片田地,不是吧,果然有人住?雪芹興奮地喊:“嗨,我們找到了!你看那田!”

    我說:“別激動,這么大霧氣,誰知道是不是!把口罩戴上,這霧氣吸多了不好!”

    我們往那片田走去。這山坡有些接近于梯田,走得很累人,也就是這時候,我發現越走越不對勁。首先,梯田有不少鋼刺,就那么露在地面上,一看就是人布的,而且裸露出來的部分有的已經生銹。有的梯田段上還有不少洞口,黑漆漆的,怪嚇人的。這百歲老人住的地方,萬一不小心就掉下去了,多劃不來啊!我突然腦筋一轉,“都不要走了!快看看,周圍這樣的鋼刺有多少?”

    我的一聲喊,讓大家全部停止了動作。周圍不時有些細微的沙沙作響聲,眼睛看不清,耳朵就必須靈敏,這就是我從花姐那兒學來的。我說:“小先,弩帶了嗎?”

    小先說:“我……我以為只是上來看看,就沒帶!璇兒也沒帶!”

    我說:“那帶什么武器了沒有?”

    小先看了看周圍,“就兩把匕首!”

    我戴好膠皮手套,一把將兩根鋼刺抽了出來。鋼刺很結實,盡管我不知道它擺在這兒有什么用。我把鋼刺遞給小先和羅璇,“注意腳底下!這聲音我聽到過,是蛇過草地的聲音!小心腳邊上,把褲子扎好!”

    不過其實我不是很擔心,昨晚的厚實衣服都沒有脫下來,蛇咬不透,只是不能亂了陣腳。但我的話讓雪芹很害怕,她緊緊地挨著我,“珉哥,不會真有蛇吧?”

    我的注意力全部在地上的鋼刺,沒有理會她。我一邊挪動著腳步,一邊注意看著地上的鋼刺。鋼刺密密麻麻地分布在眼前的坡地上,像是防著什么動物一般,有的虛掩在泥土里,下腳不慎,就很容易刺破鞋底,有的還有倒刺。我一邊看,一邊問雪芹:“你家那一幫子人就沒跟你說過這鬼地方的鋼刺是干嗎的?”

    雪芹聽到我的聲音,趕緊向我這邊靠了靠,“怎么會說過啊,我要知道有這東西,我早就離開這地方了!喂,你不會騙我吧?真有蛇?”

    羅璇突然在背后大叫了一聲:“珉哥,真有蛇!你看!”

    這一身驚叫,讓雪芹嚇了一跳,我心里也被這叫聲嚇得直發毛。我順眼望去,羅璇正用一支鋼刺挑著一只大拇指粗細,半米來長的蛇往我們這邊走。可能是雪芹的叫聲比較驚人,羅璇手一哆嗦,蛇順勢滑到了地上,溜進了草叢,消失了蹤跡。

    小先也靠了過來,說:“珉哥,這兒……這兒有不少蛇!我剛才掃過一個蛇窩啊,那邊的草窩子里全是蛇!有沒有毒,我說不上啊!”

    我一身冷汗一下嚇了出來。我說:“小先,現在退出去的路還有沒有?”

    小先說:“應該可以找到!”

    我點點頭,眉頭緊鎖。不應該啊,蛇不是群居動物,哪有抓蛇抓一大把的。哦,該死的,這是蛇的交配季節啊!我們倒霉啊,正好趕上了!這更倒霉的就是蛇在交配期更富有攻擊性!撤退應該沒什么問題,可是就這么走了,我有點不甘心啊!要是說出去我是被蛇嚇跑的,真是要讓人笑掉大牙。

    我又抽出兩根鋼刺,可是突然發現這兩根有些不一樣,鋼刺頭部有些發黑,輕摸上去還有些黏,我摸了一點,放在鼻子下一聞,一股子惡臭,熏得我差點把早上的飯吐了出來。我趕忙拿開,不過馬上反應過來,這鋼刺頂部有毒。這什么百歲老人啊,搞什么名堂!

    我大喊一句:“小心,不要碰到鋼刺尖,有毒!”

    眾人一聽,馬上收斂了腳步。我大腦開始飛轉起來,這肯定有來頭,老頭兒玩的把戲肯定有得解。他不可能把自己完全封閉起來,要不怎么會有傳聞雪芹家的人用了十分鐘就能到地方。

    我問雪芹:“丫頭,關于這個百歲老人,你了解些什么?”

    雪芹說:“他啊?神龍見首不見尾的人物啊!當年可是聲名顯赫哦,但是人家什么都不要,就直接買了這山,一個人住進來了。這都二十多年了!”

    我問:“他擅長什么?尋龍點穴還是五行八卦,或者失傳的什么絕活?”

    雪芹說:“這我哪兒知道,我要知道了,早自己想了!”

    我靜下心,想著我何不試著用五行看看,或許這百歲老人的玩意兒有什么寓意呢?金是鋼刺,水在天,因為霧氣很大,土在腳下,火在草地間,因為蛇是活物,活物為火,木是草,很齊全啊!不對,不對,金在地,水在地,雨水大,土在地,火在地,那木就不該在地了。五行中一項長則彼就會消,那木又在哪兒呢?周圍的樹木很少,幾乎沒有,只是草異常茂密,等等!我大喊一聲:“小先,羅璇,咱們后撤!到那爛木頭橋那兒,快!”

    說話間,我已經開始往外移動。撤退倒是很順利,我們很快走過石子路,到了爛木頭跟前。我說:“兄弟們,走!把它抬上,這就是上那坡的方法!”

    我說完就開始動手搬木頭,羅璇問:“珉哥,咱把那地頭的鋼刺全拔了就行了啊,何必找這個苦吃!”

    我將爛木頭費力地搬了過來,“那下面還有鋼刺,埋在土里,一只狗從那兒過去都得把腳交待在那兒!聽我的!兄弟們,快點!”

    我們正要搬,我又突然發現這木頭的不對了。它相對要比其他爛木頭重不少,我又一把把它丟在地上,仔細地看了起來。這一看不要緊,爛木頭中間正插了一支銹跡斑斑的鋼管。我說,咋這么沉呢,不過從這點看,怪不得這么爛的木頭沒有被沖毀。這的確是人為安排的,看來還真是個線索,這也說明了或許我和雪芹的思路沒錯,這是百歲老頭故意留給后人猜謎的。

    我們再次來到坡道邊,一把將爛木頭堆在這根根的鋼刺上。說也奇怪了,這高低剛剛合適,正好容一個人從坡下走到坡上。

    我一腳踩上去試了試,說來奇怪,部分鋼刺頂進朽木里,倒把這朽木頂得硬硬邦邦的。我幾步跨上了朽木,一上到坡頂,我就傻眼了。離我們不遠處,還有一截朽木,跟剛剛那段沒什么兩樣,中間也是插著鋼管加固著的。

    眼前開闊起來,但這地方我居然看不出是什么地形。四周沒有山巒,但卻感覺置身在山巒間。小先說了句:“珉哥,這是山頂啊,咋弄的,把山頂搞凹下去?這要在外面,還真就看不出來啊!”

    我愣了一下,看看周圍,還真是,這地區比周圍低矮了至少有個三米的樣子,中間至少有三個足球場大小,要說是住個人,這人還真會挑地方。

    我沒說話,繼續往前走去,眼前雜草和一些低矮的灌木襯托著為數不多的林帶,依然是迷霧重重。我問雪芹:“雪芹,這地方你的小本子上有提示沒?”

    雪芹搖搖頭,依然低頭看著周圍,害怕有突然跳出來襲擊她的蛇。不過說來奇怪,怎么山頂上沒有了蛇啊,那窸窸窣窣的聲音消失了,除了鳥叫聲外,幾乎再無其他的聲音。整個區域里有一股子煙熏火燎的味道,還夾雜了一些草藥味兒。我吸吸鼻子,“大家小心點,注意周圍!”

    我往前走去,此時能見度不足五米,一個雕像就這么突兀地在我們身邊出現,嚇了我一跳。我定睛一看,居然是個半人高的石獅子。我第一個反應就是說不準這是個墳頭,下一個反應就是這百歲老人看來就是個沒品的挖墳的,自己找了個大墳研究著,想一個人吃掉一個墳的寶貝。可是走近了我才發現,這根本就是個現代貨。乖乖,從那山腳下運到這兒可是不容易啊。羅璇大叫一聲:“珉哥,這兒也有一座!”

    我湊過去一看,也是個現代貨,唯一不同的是,這兩座雕像,一只獅子是盤坐著,而另一只是四肢前趴的。這是個什么意思?我看了十分鐘,也沒看出個所以然來。如果說這是個標記,或者是個象征什么的,那這地方應該有比如大樹之類的做個陪襯啊,方便氣息的游走。可是這樹多了去了,暫時還看不出來哪個是陪襯。而這兩座石獅子就在這小道兒兩旁,氣勢洶洶的,甚至讓我有一種不要輕易入內的感覺。我一邊看著,一邊對雪芹說:“雪芹,你家那一幫子人都平安出來了嗎?”

    雪芹說:“嗯,出來了!有的找到了,有的沒找到!有的說有意思,有的說沒意思!怎么了?”

    我慢慢地往前探去,感覺似乎走到了林子的盡頭。這時,我又發現地面上居然有一些石頭,被人刻意地堆在了一堆兒,有的擺放得還有點樣子,有的沿著林帶邊兒,一直延伸到了霧里。我往前走了幾步,眼前又出現了一片梯田。這梯田有意思極了,種滿了水稻,另一邊則種著蔬菜,還有一塊種著不認識的苗兒。突然,我定住了腳步,我似乎看到了有個人正在梯田之上忙碌,看不清楚,但是確實有人。

    小先說:“呵呵,珉哥,咱們上去吧!還真有人!”

    我說:“別急!記得咱們怎么上來的嗎?沒那么容易!慢慢來,先繞一繞看看!”

    我往右邊走了走,地方相對還算開闊。但是我心里卻嘀咕起來,如果說這外圍要比中間高,那這一塊又是怎么回事,它明顯比周圍高啊,可遠山上面怎么就看不到呢?這塊地方如果說不是墳頭,那又是什么呢?還有那石獅子和這碼放整齊的石頭,這些說明了什么?這百歲老人不會這么隨意擺放的。前面看到的東西我雖然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,但是我至少知道解決的辦法是什么,可是眼前的問題就讓人有些摸不著頭腦了。

    正在想的時候,眼前出現了一個上梯田的道兒。我愣了一下,就這么簡單?!我站在道兒前,對他們說:“小先,你往左邊走走,羅璇,你繼續往右,看看有沒有別的道兒?”

    兩人沒說話,分開走了。我看著這條道兒,筆直往上,明顯是人工造出來的,兩邊還有排水槽,雨水正順著排水槽,在往下流淌。

    雨不知何時停了,四周連鳥叫聲也沒有了,但是煙火味兒卻有些大了起來。過了一會兒,小先和羅璇回來了,都說走了快一公里了,沒有看見其他的道兒。

    看來這條道兒就是唯一的了。我沖他們招招手,“我先上!你們……跟在后面,有什么情況千萬別沖動,人家可是前輩!”

    小先和羅璇點點頭,雪芹則直接沖到了我的前面。我沖上前,一把拉住她,低聲說:“我走前面!這地方有點邪門,我覺得這人不是什么善茬兒!”

    一會兒,我們爬到了梯田上面的平地兒,眼前出現了一棟屋子。屋子還挺大,頂部鋪著黃麥稈,墻上混合著麥稈碎兒和黃泥,有些脫落的部分,里面水泥的印跡也看得出來。這種外層能起到一定的保暖效果。只是這屋子建得奇怪極了,是長方形的,但是一側卻要比另一側低矮一些,乍一看以為是偷工減料了。我正看著,屋后一個人過來了,穿了一件黃色的短袖衫,黑色的褲子,滿腿的泥。乖乖,這還不到穿短袖衫的時節呢,我要穿成他那樣,不感冒也得凍哆嗦了啊。那人一看見我們,愣了一下,隨即又慢悠悠地走了過來。我看清楚了,這是個老人,他頭發花白,皮膚黑紅色,沒有留胡須,皺紋卻也不多。他那炯炯的目光讓我一下子想到了我的爺爺,不過他看上去也就是五十來歲的樣子。他手里扛著一個鐵鍬,走起路來,看得出身子十分硬朗。

    他走近了,看了看我們,“能過來就喝杯茶吧!”

    小先他們沒動,我也沒動。雪芹忙問我:“好奇怪哦,什么叫能過來?我們不是過來了嗎?”

    我其實很清楚他在說什么。地面上有一層密密麻麻的細小的鋼針,這鋼針并非硬生生地插在地面上的,而是墊在土石混合的土層上,撓都撓不掉的。果然是能過去才能喝到茶啊。說話的人已經坐定,提起身邊一個暖壺,將開水倒進了一個壺里,自己則安心地坐在竹椅上,編起了竹筐。

    羅璇說:“怎么了,珉哥?”

    我說:“都別動,看地上!”

    大家這下也都注意到了。羅璇冒冒失失地說了一句:“大爺,我們過不去啊!要不我們就在這邊和您喝茶好不好?我們自己帶了!”

    老人充耳不聞,依然在編著他的竹筐。我試了試地面上的鋼針,一撥拉,嚇了一跳,居然是四面針。這種四面針,就算是用腳推倒,依然會有一面豎起來,要是強行推,總會有那么幾根扎上你。小先說:“珉哥,會不會要用我們上來的時候那塊朽木啊?這老頭兒要累死我們啊!”

    也就在說話間,我發現了地上的針有些妙趣了。似乎,不少針都有些走向,就我眼前的來說,感覺就像一道波浪,延伸到另一處的針。針有些是紅色的,有些又有些微微的黃,不注意的肯定會以為是地磚什么的,一腳上去就要命了。

    我忙說:“別動,好像有什么規律的!我看看再說!”

    羅璇低聲對我說:“這老爺子要是不去設計電腦游戲,簡直是糟蹋人才了,這一路辛苦的!”

    雪芹似乎也發現了地上的妙趣,也雙手撐著腿,看了起來。這波浪似的紋路連成了一片,突然間,我敏銳地感覺到了,這地上分明是五行圖譜。波浪針形似水,黃針似土,紅針似火,銀針似金,黃褐色的針就是木了。但是,這圖又似“絕學八陣圖”,因為我似乎能看出這個針整體的樣子,居然能按遁甲分休、生、傷、杜、景、死、驚、開八個方位,這是古兵法圖啊。

    我記得我當年和耗子哥一起研究過這八陣圖,兩人爭論了半天,也不得解。耗子哥給我看了八張照片,每張照片下面都有名稱,什么龍飛陣、虎翼陣、天覆陣之類的。我也是一眼看上去覺得好玩兒,沒太在意。耗子哥說這是老祖宗留下的,這玩意兒還在諸葛亮之前就有。我還嘲笑說這是金庸、梁羽生留下的。我當年覺得自己掌握了五行,又學了一些挖墳的知識,基本上就能觸類旁通了,誰想到今天在這兒碰上了這個。如果說耗子哥都會敗走麥城,那我現在豈不是要丟人現眼了?

    我有些不甘心,仔細看了起來。我知道,所有陣法都是有弱點的,要避其鋒芒,尋其弱點,再找方法破陣。金、木、水、火、土的位置我是看出來了,可是從何尋找盲點,我又有些摸不著頭腦了。我問雪芹:“雪芹啊,你說咱們該從哪兒看呢?你懂五行不?我指給你看,那兒是金,眼前是水……”

    雪芹:“哎呀,你別煩我!我早看出來了,八個位置,可是哪兒能出去呢?”

    雪芹的話一下提醒了我,倒著推。我看了看八個方位,果然,在離老人最近的地方,有一層沒有布針,而且那附近的針是最淺的,還有腳印,肯定是生門,位置居在火位。我還驚奇地發現,這針每隔一段就是一層,到我跟前有八層,或許,八步可以走到對面。

    我把我的想法低聲告訴了雪芹。雪芹湊我身邊看了半天,“嗯,很像啊!那就倒著來看看!”

    木生火,而水克火,倒推一下,下一步應該在木,肯定不是水。我順著生門的位置往下一推,確定了一個針點。水生木,那下一個位置……我一個個地推了下來,發現第一步位置就在我不遠處。我哈哈大笑,掏出一支煙,自顧自地點著,接著順手把煙拋到對面,“老人家,你先抽支煙,我這就過來陪你喝茶!”

    我笑嘻嘻地順著一片黃針位置,輕輕地踩了上去。我略一用力,這針還是針,沒有變化。我又稍稍用力,感覺針刺進了我的鞋底。我還用力,針依然在往我腳下刺。我的汗就這么下來了,如果我再用力,怕是要刺破腳底了。

    老人瞥了我一眼,撿起煙,放在桌上,說了句:“你學的五行啊!不是這么看的!你學藝不精啊!你的煙只會傷身,抽不來,還是抽我自個兒的吧!”

    他掏出一個煙鍋子,自顧自地點了起來。我聽罷,急忙一收腳,臉刷地紅了起來。我話都不好意思說,又低頭看了起來。

    這一看就是十分鐘過去了,我依然沒有一點感覺。我問雪芹:“丫頭,你看出點啥?”

    雪芹蹲在地上,雙手托著下巴,“我……說不上,你看,珉哥,如果那是生門,按你的邏輯,走下來也能說得通啊,不過又好像不是。我雖然不懂五行,但是也知道,五行是環環相扣的,可是到你跟前,水就不是水了,因為金生水,這路到你跟前卻短線了,你不覺得很奇怪嗎?”

    我說:“會不會是我們主金啊?啊,等等——”

    我靈機一動,似乎想起了什么。我繼續看了下去,突然發覺有點意思了。這百歲老漢是在跟我們下棋,我的每一次相生相克就是一進一退。我進無可進,就代表這路無可再走。這么說,主攻八卦的也一樣可以,陽為進,陰為守,也是退!我瞇著眼,看看正在抽煙鍋子的老人,他正砸吧砸吧地抽著煙,很享受的樣子。

    我直起腰,看看他,“下棋啊?我和你下!等著我!”

    這腳下水路一分為八,正好到每個點。有一個點能走通,就代表著那肯定是到對面的路。我依水而進,發現一共有四條釘路可以走。我先以最拿手的五行一一來推演,其中三條路基本還沒走出兩步就三面皆克了,最后一條釘路卻是通往了一條死路——旁邊的梯田邊緣。就算我走過去,下一步只怕也就栽倒在下面梯田了。我以為我推錯了,改用陰陽對照來走,這更玄了,幾乎所有的步伐都要跳著走,最遠的一步居然要跳兩米,萬一跳不好,倒了就成血葫蘆了。更可氣的是,這樣也依然走到了梯田的邊上。我氣呼呼地一下站了起來,“喂,你這是成心玩人嘛!這路走到了邊邊上去了,還玩個什么?!成心不讓我們過來就早說啊!”

    對面的老人似乎有點意外,盯著我看,沒說話。雪芹問我:“你會走了?”

    我一邊盯著對面的老人,一邊說:“你看地上,我們跟前只有水路,按這個推著走,凡是遇相克位,就繞著走。你看,火位是離它最近的,至少有四米遠,我想跳也跳不過去!唯一一條路都走到梯田去了,這不是成心嘛!”

    老人站起身,用腳磕了磕煙鍋子,“不簡單,不簡單!用五行能看出道道的,你也算不錯了,比那些個搬木頭的瓜皮要強點哦!”

    我說:“你少啰唆,叫百歲老人出來!我就問問他,這路如何能過得?”

    老人說:“我就是你們要見的人!這也是我布的!娃兒,能看出道道,并不一定能過來!這八釘門陣,還很少有人能破,哈哈!”

    他的話讓我極為吃驚,他就是百歲老人?可哪有百歲老人有他這么年輕的,背也不駝,剛才他拿著勞動工具還能利索地干活,而且,除非他安了假牙,百歲之人哪有這一口好牙的?看他的膚色,紅潤中帶著一絲硬朗的黑亮,皺紋也就和我父親的差不多,我爺爺和他比起來,那臉就是刀刻過的。還有,聽他的意思,這路是有得走的,而且肯定能走通,這讓我很吃驚。

    我又試著走了一遍,結果依然是走到溝里去了。我干脆手叉著腰,“老爺爺,你告訴我,如何能走通?”

    百歲老人說:“幾位請回吧!記得把我的東西擺回原位,今次一別就是永別了!”說罷,站起身就要往里走。

    我大喊起來:“老爺爺,你等等啊,別著急再見啊!”

    老人停住了腳,轉過身,看了我一眼,轉身進去了。我忙說:“老爺爺,你說了啊,說我不簡單啊!就算你不讓我喝你那個什么茶,至少也該告訴我怎么走啊!你這個問題會折磨人很久的!我……要按年紀算,我也是你重孫子一輩兒的。你把知識都留自己肚子里,有點自私吧?而且,我們大老遠跑來,你不會就跟我說永別吧!我就是想認個祖爺爺,也得你給個機會啊!”

    老人端著個鍋子走了出來,一邊淘著米,一邊說:“娃兒,等你到了我這個年紀,你就知道什么叫生,什么叫死了!不要太糾結于一些問題,放下這些,你就輕松了!”

    我從未有過的火直往外冒,怒道:“我活不了那么久!挖墳的都是短命鬼,我就是過好這每一天!可是就現在,我就過得不好。我們在馬路邊等了一夜,一路找過來的啊!行,你是神仙,你年輕,你如意,可我帶著你一地釘子的問題在這兒耗了兩個小時了,我就想知道個答案,你卻告訴我不要想那么多?!咱們換換位置,你是我,我是你,你覺得我是不是應該知道個答案啊!”

    老人慢悠悠地倒著淘米水,“你看看你背后那塊石頭,多少人坐過,依然都磨平了。這世上,并不是什么都如意的!”

    他站起身,進了屋。我看著那黑洞洞的屋里,真是想殺人的心都有了。雪芹低聲說:“你不知道嗎?來這兒的人都把他當活神仙,你咋敢這么跟他說話啊?人家早些年,光挖的文物就是拿一座皇陵都換不來,誰都想從他嘴里得到個提示什么的,你咋就……唉,白來一趟!回去了!”

    我瞪了她一眼,“敢情你是來這兒碰運氣,想找挖墳地兒啊?我告訴你,問別人,我犯不著!我自己能行!”

    我話音未落,老人從屋里走了出來,拿著一把油菜,慢慢地擇了起來。我忙說:“爺爺,你能不能給提示一句,我解開就走!”

    老人悠悠地說了句:“置之先死而后生,人又何嘗不是如此呢?沒有生,又何來死!”

    什么意思?這什么意思?置之先死而后生,重點在死門,而不是在生門?那死門在哪里啊?我又一次蹲在地上看了起來。我很想抽煙,可一摸口袋,煙已經甩給了對面,真是……先死而后生?我反復念叨著這句話,一時間,各種線索又再一次浮現在眼前。這一次,結果更加糟糕了,我發現這八釘門陣似乎還有些幻覺在里面。也不能說是幻覺,就是各種組合一起想的時候,突然就會覺得一切都亂了,而且非常亂,似乎每一個釘子都在變化。我一瞬間就大腦一片空白了。我直起腰,一種難以表達的感覺就涌了上來。我甩甩腦袋,對小先說:“小先,拿水和煙來!”

    羅璇也跟了過來,“珉哥,咱們回去吧!咱們在這兒都三個小時了,不趕回去,估計晚上又得在這兒了!”

    我接過水,“咕咚咕咚”地喝了起來,接著點著煙,又猛吸了兩口,“你們先回去等我,我再想想。放心,我很快趕上你們!”

    小先想了想,“珉哥,要不讓羅璇先回去,車留在路邊我不放心,我留這兒陪你!”

    我說:“得啦,你們回去,我一會兒帶雪芹回去!我……再看會兒,放心,沒事兒!”

    小先看看我,點點頭,把一包煙塞在我手里,招呼羅璇回去了。

    我重新蹲了下來,開始仔細念叨著這句話。這句話會不會與哪本書有關,會不會和作者的名字有關?大爺的,這句話誰說的?我根本不是百科全書,怎么知道?!我開始來來回回地在邊上踱步,越想越氣。趁老人不在,我狠狠地抄起路邊一塊石頭,丟進了這滿地的釘子上。沒想到,石頭砸到第二排的水位上,針居然全部掉下去了。我大吃一驚,趕忙湊過去看個究竟,趕忙將石頭撈了出來。雪芹突然哇哇地叫起來,“我……我好像知道了。你從第二排開始算起!快算,快算!”

    她的一聲叫,讓我差點跪到針堆里去。我站起身,丟掉石頭,“你喊個啥?你知道什么了你?!”

    雪芹拉著我的胳膊,“你兇什么兇?!我讓你從第二排算,你就算!那么多話!”

    我皺了一下眉,看著雪芹,她很認真的樣子。第二排有一片水位,木位和金位無法下腳,火位和土位不在此列,剛才石塊正好壓在了水位上,那片釘就砸下去了,而且看得出來,石頭幾乎一挨上,釘子就下去了,也就是說,這個位置是正確的。

    我順著這條路,推演了下去,不出十分鐘,居然走到了對面,而位置卻不是我想的生門。看來,那個生門是個假象,真正的出口居然就在老人給我亮的椅子不遠處。我一瞬間就明白了什么叫“置之先死而后生”。我面前第一排全部都是死,只有不怕死,才能生,也只有把死看成生,才能過去。真正的布位也是從第二排開始的。這局布得不能不說是精妙,我服了!我頓時有種井底之蛙的感覺,“置之先死而后生”,這算是一種境界了。我想了一下,如果這陣擺在墳里,普天之下能解開的人只怕也寥寥無幾。而且,我有了一個新的認識,古人常說的衣冠冢,或許也不一定就是衣冠冢,或許真正的墳就在衣冠冢之下,又或者布局之后,擺個大墳,大墳里空空如也,再在自己的五行位上擺個適合自己風水的墳,可以不要很多金銀珠寶,但是卻可永享安寧。一瞬間,我的思路如同泉涌一般。

    這時候,老人出來了。我哈哈大笑,“老爺爺,你的局我解開了……”

    第九十二章 盜墓天堂

    我把我的計算一一說了出來,老人似笑非笑地看著我,“嗯,你們可以離開了!”

    此時的我倒反而毫無眷戀了。我撓撓頭,笑了笑,“老爺爺,前面對您的不尊敬,是我這個晚輩太得罪了!我們這就走了,呵呵,您老保重,長命百歲!哦,不是,祝您兩個百歲哦!哈哈!”

    老人依然似笑非笑,“人不過是生在一個大棺材里,等待的就是進一個小棺材,長和久又何來啥子牽掛!娃兒,快走吧,記得幫我看看我的橋!”

    老人說完,轉身就進去了。我向老人的方向鞠了一躬,轉身要走。雪芹問我:“哎,人家和你說這么多,你就沒話了?怎么也問問哪兒有好文物啊,省得走冤枉路!”

    我搖搖頭,“我這一趟明白了很多,我覺得我已經有收獲了!”

    雪芹忙問:“你有什么收獲?該問的一句沒問到啊!”

    我說:“我也不知道,反正我感覺我很多東西都能想明白了!呵呵,人的一生不過是生活在一個大棺材里!嗯!”

    我們往回走著,看著梯田里青青的莊稼,感覺好極了。我走到空曠的地兒,轉身看了看那梯田的方向,突然一下就想明白了什么叫大墳,為什么屋子建成了長方形,還是一端高一端低。這不就是個活脫脫的棺材嗎?而且屋子在一處制高點,那是因為古墳的布局就有個擺棺臺。那倒刺就是一層小機關,防的不是人,是動物,另一層意思也就是說把一些門外漢全部擋在外面。還有進來時看見的石獅子,也就跟鎮墓獸一個道理。而那段溝渠,不就是墓里的排水溝嗎?外面那巖石墻,就是“墳”的外壁。這么大的手筆,還真是驚為天人啊!不過話說回來,這局看似古樸,且樸實無華,卻又有幾人能看透呢?不愧是百歲老人啊!他返璞歸真,把整個自然都融進了他的想法里,又生活在自己的想法里。對一個過了一個世紀的人來說,這又何嘗不是一種快樂、一種滿足呢?我突然很想和這個百歲老人換換,也感受一下他的這種生活,忘記凡事,忘掉時間,獨自等待陌生的人來,又或者去探求一些“人”的根本。

    這時,雪芹突然哇哇亂叫起來。我急忙收回思緒,看向她。她死死地拉著我的胳膊,“蛇,蛇啊!”

    我定眼望去,倒刺之下的確有不少蛇,有的就卷在倒刺上,一眼看上去還真有些毛骨悚然。不過我倒不是很擔心,畢竟我穿著全包式的衣褲,蛇對我來說不具有傷害性。我看看雪芹,“沒事兒,別怕!它不咬人,就算咬也咬不上你,你手舉高就行!”

    我這么一說,雪芹反而更加緊張了,走到那段朽木跟前時,臉兒都嚇白了。我說:“這樣,你閉著眼睛,我拉著你走。你就想著,一會兒到家里,你在床上,剛洗完澡,舒舒服服的,就不怕了!”

    我剛邁出第一步,雪芹一把抓住我,“珉哥,求求你,別走了,我……我害怕!我,嗚嗚嗚……”

    看她這架勢是要哭。我趕忙說:“那咋弄?”

    雪芹一把摟住我的脖子,喊叫起來:“啊,我這兒還有蛇啊!媽媽……嗚嗚嗚——”

    還沒等我反應過來,她倒好,整個胳膊摟住我的脖子,雙腿一跳,一下用力夾住我的腰,整個人跟猴子一樣攀到了我身上。這讓我很尷尬,但我越用力推,她就越用力摟。我忙大喊:“雪芹,雪芹,你別這樣!那什么……我……我抱著你過。沒事兒,要咬就咬我!你別這樣!”

    我掙扎間,差點跌下去。這還了得?不扎成個一身倒刺的箭豬才怪,順便還喂了蛇。

    我說著,一把用力把她抱在懷里,一邊探著腳往下挪。雪芹一下開始亂動起來,我一把扣住她的腰,“別動了,你看看,我們下面就是倒刺!這朽木不結實,我掉下去了,你負責不?”

    雪芹聽我說完,驚恐地看著我,不出聲。我忙說:“乖,閉上眼睛!一會兒,我把你放下來,就是安全了!”

    雪芹咬著下嘴唇,緊緊地閉著眼,胳膊緊緊地扣著我的脖子。大爺的,真痛啊,這丫頭力氣倒不小!我慢慢地往前探去,坡度還行,就是下面的蛇,我也害怕啊!我很快下了朽木,又慢慢地往前挪著。我甚至感覺到了蛇滑過我腿部的感覺,那冰涼的感覺有意無意地透過我的褲子。我盡力將雪芹往高處抱,生怕哪個蛇大王跳起來,咬到我手上。很快,我們穿過了那片灌木,山路開始窄小起來。到了進來的山路口時,我打算放下雪芹,她這才睜開眼。她還是不敢下來,看看周圍,問:“蛇呢?”

    我說:“早過了!你快下來,我挺不住了!你咋這么重啊?”

    雪芹杏眼圓睜,一下跳了下來,“你再說!再說你看我怎么收拾你!”

    我哈哈大笑,“兔牙妹,我告訴你,信不信我回去抓一兩只蛇來,晚上你睡著了,讓它和你一起睡!”

    雪芹說:“你敢!”

    正說著,小先從林子里走了過來,老遠就喊:“珉哥,珉哥,你們可出來了!太好了!咱們快走吧!”

    雪芹一把拉著我的胳膊,“珉哥,好哥哥,剛才的事兒,對誰都不要講嘛!就那個蛇……”

    我看了她一眼,忙對小先說:“嗯,不行,我還得回去一趟!我答應了百歲老人,要把他的橋給弄回原位!”

    雪芹在山口等著我,我在灌木叢邊上等著小先。小先不怕蛇,就回到倒刺那兒去搬朽木。回去的路上,我們彼此話都很少。那雨水匯成的小溪,那兩只石獅子,那片林子,那彎曲的小路,讓我開始從心底里有些喜歡這個地方了。我站在石墻上,看了看遠處蜿蜒的小路,心里默默地祝福了下百歲老人。

    車重新回到了路上,我把百歲老人的整個住宅的地圖畫在了紙上。我問雪芹:“周圍這些地方,你有沒有聽你家那些人說起過,發現過什么寶貝啊?”

    雪芹似乎在想什么,被我這么一問,“啊?沒有!這周圍都基本是無人山啊,那懸崖峭壁的。你自己看,誰跑那兒去啊!”

    我倒吸了一口氣,好像知道這百歲老人把他的寶貝放在哪兒了。我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想。我記得,穿過小樹林的時候,有三個岔路口,一條是通往百歲老人的住處的,另外兩個岔路口應該是死胡同,不過卻又不是嚴格意義上的死胡同。應該說,它還具有延伸性和方向性,所指應該是另外的兩座山巒,而那就是所謂的大墳的偏室、耳室。其中一座山里的某個地方肯定堆滿了價值連城的寶貝。我看看周圍,嗯,肯定是這樣的。呵呵,這或許是個秘密,不過我可能不會有想挖的沖動了。那是他的秘密,他對自己前半個世紀的秘密,這個秘密或許再過百年也不再是秘密了,但是對我們這一輩的人來說,必須得保守住它。

    車開上了國道,我的心在一點點地松下來。昨晚沒睡好,一直讓我有些全身飄飄的,不一會兒,我就睡了過去。

    我是被耳邊的喇叭聲吵醒的。我一起來,就看到周圍有好多車,雪芹在給誰打著電話。她一邊沖電話咆哮著,一邊沖開車的小先吼叫:“你快點,往我說的地方趕!這會兒人把飯都弄好了!”

    我揉了揉眼睛,看看表,過去三個小時了。我忙說:“什么事兒啊,這么大聲!”

    羅璇沖我說:“珉哥,雪芹讓我們在西昌過夜!她說她道上的朋友都在這兒呢,讓我們跟著她見識見識!”

    我看看天,今天也折騰一天了,找地方休息也是個很好的打算。當時做計劃的時候,壓根兒沒有把西昌計算在內,不過也好,既然來了,就順便了解一下環境。

    車眼看著就要拐出西昌了,我們才算找到了地方。車還沒停穩,雪芹就跳下了車,跟一個穿得很土的人熱情地寒暄起來。我們跟著下了車,雪芹給我們介紹,說這是她哥哥。他們兩人身上的行頭形成了鮮明的對比。我本對認識新朋友都很熱情,只是在挖墳時認識人,我總感覺有點別扭。這人穿著一雙軍用膠鞋,一條褲子還短一截,身上居然是80年代才有的老式軍服。他滿臉胡子拉碴的,抽的煙看起來也是低檔貨。但是他遞給我一根,我接來過剛要點,忽然就發覺有些不對勁了。他煙盒里放的是另一種好煙,我馬上提高了警惕,對小先和羅璇說:“這個人不對勁啊,咱們小心點!”

    我把煙夾在耳朵上,跟著他上了一個酒樓,似乎剛好是飯點,整個酒樓正處在一種歡樂的氣氛中。一進包廂,我再次震驚了,菜早就擺滿了一桌子,還有兩個中年人正品著茶。一見我們進來,他們馬上熱情地迎上來。這兩人的行頭也和雪芹他哥差不多,衣服上甚至還有一些補丁。我們握了握手,坐了下來。雪芹的哥對我們說:“你們幾個從成都跑過來,累了!來,咱們就先吃!哎呀,不容易啊,等了你們三個小時了!”

    雪芹“嗯”了一聲,抓起一塊烤乳豬,蘸了蘸調料,慢條斯理地啃了起來。雪芹一邊吃,一邊說:“我要喝咣當!”

    雪芹的哥似乎很了解雪芹,從桌子下面摸上來兩個罐子,“妹兒啊,曉得你要來,我把我自己釀的拿來,叫你嘗嘗!哈哈!”

    這一頓飯,我們酒沒少喝,倒不是因為想多喝,只是咣當酒真的好喝。飯后,雪芹的哥遞給我們四張房卡,說了酒店地址,讓我們自己去。我執意安排羅璇送他們回去,他們死活不讓,很快就消失在了酒樓的轉角。

    我馬上湊到雪芹跟前,想問她。還沒開口,雪芹就得意地說:“咋樣?涼山的烤乳豬好吃吧,咣當酒味道好吧?哎呀,我忘了,應該帶上幾瓶!”

    我一把拉住興奮的她,“你哥哥怎么回事?人家日子過得這么艱苦,你讓他請你吃飯,還給你開房?”

    雪芹冷哼一聲,“你眼拙啊!他們幾個都是我堂叔的小弟,手里有錢著呢!他們土慣了,走哪兒都不會引人注意!我堂叔還說,要是來涼山找他們,一定要我好好讓他們放放血!”

    我好像明白點什么了。到了房間,我好好洗了個澡,本來想出去逛逛西昌,畢竟也算是個好地方,但是總覺得我是出來挖墳的,不是來旅行的,就干脆在屋里看了會兒球賽,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,一夜無夢。

    第二天一早,我們就上路了。雪芹十分不情愿走得這么早。我們找了個小店,對付了早餐,就重新開始往目的地進發。

    雪芹心情不大好,上車想睡覺又睡不著,就一路叨叨著,一會兒說什么到了地方遇見同行不要亂,一會兒又說中午在哪兒吃飯,反正一直不安生。我們也不怎么答理她。一會兒,我又接到一條威脅短信,雪芹說:“你要敢把蛇的事兒說出去,我和你沒完!”

    我笑了笑,繼續抱著手,閉目養神。這一路的風景很好,半寐著,時不時看看風景也是一種享受。今天的天氣倒還不錯,沒有下雨,沒有霧,雖然陰沉,倒也不是很涼。

    車開出兩個小時,下了國道,路開始不好走起來。我們的目的地是雪芹提供的,在鹽源縣梅雨鎮。不過說實在的,就目前我看到的,這附近的風水一般,我怎么也看不出盜墓天堂的跡象。不過這里倒是少數民族的聚集區,很多人的穿戴讓我們看著覺得新鮮。我感覺,要是來旅游,倒是肯定會收獲不小。光一路上看過來的名字就夠有意思的了,什么下火山、中火山、上火山的。另外,我還發現了一點,好像這兒有的地方還真不能拿風水一說來看,因為完全不按章法走,至少我看見山間會偶爾冒出一兩個墳頭。

    到了目的地,我也很失望。我本以為,這里應該至少有不少文物古跡的跡象,可到處都是綠山,部分的山居然看到了不少的巖石。更讓我失望的是,地上很泥濘,有一次車差點陷進去,還要人為地推出來。

    雪芹似乎不慌不忙,安心地在車上吃著零食。我一上車,擦掉滿手的泥,就問道:“雪芹,現在地方已經到了。你告訴我,所謂的盜墓天堂在哪兒?如果真是你說的那樣,為什么我們一路走來,一個盜洞都沒有發現?而且,這兒的風水簡直沒有一點講究,你……”

    雪芹還沒聽完就急了,“我的信息什么時候錯過?!要是找不到,就是你自己不行!人家來了都能找到!我告訴你,這個地方,人家傳聞說種樹時候往下挖一米,都能挖出東西來!你自己學識這么差,還怪我,哼!”

    我被說得啞口無言。而且,現在要說回去可能性也不大了。我心一橫,算了,就找找看,說不定……車繼續在泥濘的路上搖搖晃晃地走著,我調動了一下我的情緒,看著周圍,希望真的能如雪芹說的那樣,有個天堂在等著我們。

    車在不知不覺中已經開出梅雨鎮很遠了,期間經過了幾個村子,都很安靜,偶爾一兩個村民路過,還時不時地看看我們的車。而墳頭的跡象,仍舊一點兒都沒有,我的激情也在一點點地消磨殆盡。眼前的路根本沒有辦法再走了,我們停下了車,雪芹似乎也一臉茫然。

    這時,一座小山突兀地出現在了眼前,我一眼就看出,這山什么情況都沒有。我們整理了一下裝備,開始爬山,希望山背后有些線索。可是上了山頂,我才發現似乎錯得離譜。我不知道是不是該繼續走下去。這時,一個村民從我們身邊經過,看了看我們,竟然直接問我們:“你們是來挖老墳的嗎?”

    我們皆是一愣,小先和羅璇下意識地摸了摸背后的強弩,我更是一只手不自覺地摸到了腰間的彈簧匕首。我從包里掏出一包煙,遞過去一支,“什么墳啊?我們……啊,就是來打野雞的!”

    村民似乎不信,“打野雞?我們這兒有啥子野雞哦?就是有些古墓嘛!”

    我不知該怎么接下去,被人赤裸裸地問,這還是頭一回。雪芹笑笑,“老伯,這里面有古墓嗎?在哪兒?”又轉頭對我說,“哥哥,咱們去看看嘛!要是野雞沒有,能挖到金銀珠寶也不錯啊!”

    村民看了看我們,疑惑地問:“你們不是來盜古墓的嗎?”

    我們幾個都搖搖頭。村民說:“這段時間,老有人來。以前還不是在我們這兒,而是在別的村。現在,都跑到我們這兒了,在山里弄了好多洞洞。我們也是聽說山里有古墓,警察也讓我們留意,看有沒有可疑的人!你們幾個娃兒,還是不要在這兒耍了,萬一碰到綁匪,可要不得哦!”

    小先笑笑,“哥子,我們就是學生,要放假了過來耍的!你這么說,還真有點嚇人哦!”

    羅璇接著說:“怕個錘子!過去看看總要得,說不定還能為國家抓幾個盜墓賊哦!”

    村民看看我們,“別去惹事啊!這兒沒得啥子野雞,你們早些走嘛!”

    我趕忙上去,“哥子,那些古墓在哪兒嘛?我們拍些照片就回來,回頭給警察看看!”

    村民說:“那就不用了嘛!警察早就來過了,待了一個月,啥子人都沒抓到,早回去了!”

    我點點頭,“沒得事,我們也就是看看,哪個有膽子挖哦!”

    村民掐滅了煙頭,指了指遠處,“你們順著道兒一直走,半個小時就能看到了。早些回去!那兒人少得很!”說罷,轉身往山下走,半路又轉過身,對我們說,“你們天黑前最好回去啊!我記得前幾天,有幾個人進去了,現在都沒出來!”

    應付完村民,我蹲在路邊又開始分析起這個村民的話。看來,這地方還真有墳頭,而且有人捷足先登,還弄出不少事兒!這回……同行是冤家啊,萬一真弄出個什么事兒,可有些不劃算啊!

    我對大伙說:“這樣,羅璇,你把弩給我,先下去把車藏遠點兒,看能不能偽裝一下,我們在這兒等你。一會兒,我打頭陣,先走。五分鐘后,小先和雪芹跟上。羅璇,你再過五分鐘,斷后。一旦有情況,大家在一邊等著就行。人多容易引起注意,咱們分散開,說不定還有些照應!”

    羅璇點點頭,飛快地跑下了山。雪芹站在我身邊,“我和你打頭陣!咱們兩個人,更容易迷惑人哦!”

    我打斷道:“這次不同以前,同行也混在一起。萬一弄出事兒來,我照顧不了你!”

    雪芹脖子一歪,“誰用你照顧!”

    果然沒有用,上路后,雪芹死皮賴臉地要跟在我身邊。我將幾支箭別在左腿上,倒背著拉開的弩,一旦有什么情況,可以馬上搭箭開射。雪芹似乎沒有意識到這次事情的嚴重性,反而一蹦一跳地說:“哼!要是有事兒,就報我的名號!我的不管用,還有我堂叔的,足夠嚇嚇這幫菜鳥的!”

    村民所說的地方,我們走了不到二十分鐘,就到了。我看見離我最近的一個洞口是在半山腰上,可是這山根本就不像有什么古墳的樣子,甚至連土包子都沒有。我一陣疑惑,看了看周圍,在路口扎了個紅布條,告訴小先他們坐標,就和雪芹摸上了山。我蹲在洞口往里望,從土堆可以看出,這個洞挖開已經很久了。洞子里飄出一股子濕泥的味道,我打開探燈照,也沒見著底兒。我直起腰,又發現了另一個洞口。這一次,我在洞口不遠處發現一些純凈水瓶子,火腿腸的包裝紙和一些碎陶片。我拾起一片看了看,這一看不要緊,嚇了我一跳。這陶片是個老物件,上面的裂紋清晰可見,只是被挖出來太久了,被雨水一泡,已經不成樣子。

    我很明白為什么這些陶片會被丟在外面,因為它們上面沒有花紋沒有彩釉,對盜墓賊來說,就是一錢不值。但是,這東西里面可以放有花紋和彩釉的小件,放進去后,把東西整個從盜洞里拉出來,一可以保證里面的瓷器不損壞,二來可以將盜洞邊緣的土壓瓷實。拉出來后,必須將它摔碎,因為很多菜鳥不知道這物件什么年代的,但是這沒有花紋的陶瓷就可以說明它的歷史。所以,干脆把它砸碎了,把底座帶回去,讓懂行的給掌個眼,就不用亮寶貝了。回去后,再自己估算一下寶貝的價值,就可以出手了。

    話說回來,我丟下手中的陶片,開始往山上爬。路上,我又發現了幾個盜洞,從盜洞的大小看,打盜洞的屬于新手。我估計,這墳下面有不少青銅器具,這些人是帶了金屬探測器來的,因為這地方我看不出風水,能看出風水的也不一定能知道這附近具體有幾個墳。從目前來說,我只能判斷很可能是莽人墳,也就是說,是一個不知名的部落,在這里下葬了自己的族人。按理說,要是這附近曾經歷過一場部族大戰,死傷無數,那就很可能分不清楚誰是誰的人,干脆一起葬在這兒。而一般部族大戰,打個十天半個月的很正常,涉及的地域那也可能很廣。這么來說,這“盜墓天堂”的稱號只怕是徒有其名,只不過是給業內新手找刺激的地方罷了。

    一上山頂,我嚇了一跳。山下就是個小村,感覺也就是十幾戶人的樣子。村落不大,從老舊的建筑風格看,現代化對他們來說依然是新鮮東西,還沒實現。我還在望著,雪芹推了推我,“珉哥,你看那里!”

    我順著雪芹手指的方向看去,乖乖,不遠處的小山上滿目瘡痍,有大大小小十幾個洞口,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什么動物四處打洞呢。不過這群人膽子也太大了,人家村子就在下面,就算晚上挖,也得有光啊,就不怕村民有一個起夜的,把他們抓了去!雪芹有些興奮,“快,你看看!有沒有漏掉的墳,咱們也弄一個出來看看!你看,我沒說錯吧,這地方就是盜墓天堂!”

    我冷哼一聲,“扯淡!這地方都叫天堂,那我們幾個以前挖的那就是聚寶盆!走,先過去看看!”

    過去的山路很平坦,有大大小小的坡路,讓我感覺到處都是山。我故意遠離莊稼地,免得再碰見村民,還要解釋,比較麻煩。我們順著外圍慢慢地走著,每路過一個盜洞,我都會看一看,聞一聞。到目前為止,我至少已經看到了十個盜洞,最近的盜洞也就是上個月的。看來,這地方算是被洗劫一空了。地面上不時地有一些古尸的骨骼,大大小小的土堆和生活垃圾,看得人觸目驚心。一時間,我自己也突然反感起這挖墳的營生了。

    雪芹說:“要是村民是國家給錢在這兒看著,你咋弄?”

    我一邊將一些盜墓賊的遺留物拿起來看,一邊說:“這個簡單。你看,如果有人看著,這地方這么多盜洞,那不就很奇怪了?還有,要真有人看著,我就多給這個村民一些錢,反正又不是他的。他一面吃國家,一面吃我們,當然會很高興啊!這點我倒都不擔心!”

    不知不覺走出好幾里路去,我才發現糟了,這一路下來,我光關心盜洞去了,沒有給小先他們留記號。我給雪芹一說,雪芹說:“沒事兒,他們找不到我們,肯定會回到車旁邊的!”

    我說:“這樣,你在這兒等我!我回去看看!”

    雪芹說:“要不,我往前走,我給你們留記號?”

    我一邊往回走,一邊說:“不行!你要是有個好歹,我咋跟你堂叔交代?!乖乖等我,我很快回來!”

    果然,他們迷路了。小先比較穩當,給我留了記號,我很快就找見了他。我們一起等到了羅璇,這時已經過去了半個小時。我跟他們急匆匆地趕回與雪芹分手的地兒,雪芹已經不在原地了。這丫頭居然給我留了標記,我心里咯噔一下,這雖然是白天,但是地方卻非同一般……我們三個開始撒丫子地找下一處標記。

    大約十幾分鐘后,我遠遠地在一個坡頂的側面看到她倒在地上。我心里大叫一聲不好,急忙加快速度,跑了過去。就在我快要跑到她身邊,以為她出事兒的時候,她突然轉過臉,沖我做了個停止的手勢。我反應非常快,立刻停了下來。從她的比畫和興奮的眼神里,我看出,她那兒有發現了。羅璇跑過來,沖著她喊:“喂,你……”

    雪芹一下皺起了眉,把食指放在嘴邊,讓我們都不要說話。我趕忙讓小先和羅璇蹲了下來,看了看周圍的情況。

    雪芹沖我招招手,意思是慢慢過來。我點點頭,慢慢地挪了過去,也學著她的樣子,趴在地上。我看著她,她卻一把摟住我的脖子,湊到我耳邊,悄悄地說:“后面有同行!”

    她弄得我耳朵癢癢的,我撓了撓耳朵,看著她,低聲說:“有幾個人?”

    雪芹豎起三個指頭。我點點頭,把小先和羅璇叫了過來,也悄悄地把情況給他們說了一下。羅璇剛要看,我一把把他拉了下來。我心里有一個顧慮。我想起了耗子哥帶我去看的那個墳頭,想著,如果下面的墳也是有人掌眼的話,那么不遠處肯定有個暗哨。就算沒有掌眼的,如果是個行家里手,那么暗處也應該有個人在放風。

    我招呼大家從側面退了下來。一直退下了山坡,我把我的顧慮說了一下。雪芹手一叉腰說:“去你的!老娘就是看看,哼,看也犯法嗎?”

    我說:“不犯法!可萬一他們在挖個大墳呢?你也知道道里規矩,見者有份,他們是給呢,還是把你丟下去陪葬呢?”

    雪芹說:“他敢!我剛看了一會兒,他們也沒發現啊!”

    我鄙視地看了她一眼,“你說你的命和價值百萬的寶貝比,他們更看重哪個,會不會想把你干掉?!他們或許發現你了,只是你沒有動作,就不會有人想動你!敵我不明,最好的辦法就是按兵不動啊!”

    雪芹說:“這樣不行,那樣不行!你說咋辦?”

    說實話,我也沒了主意,這也是第一次遇見。看吧,容易暴露。不看吧,總覺得有點遺憾。我側過身,問雪芹:“妹子,我問你,咱們道里的,如果遇見同行,有沒有什么對口的暗號啊?比如什么臥地天龍啊,你要回答飛天蜈蚣什么的?”

    雪芹咯咯一笑,“怎么會有呢!你是電影看多了吧你,從來沒有的!這一行,你當是走單幫啊,還要道里的人都認識啊?這生意,那是越少人知道越好,萬一有誰嫉妒一下,背后干點什么,你就進去了!”

    我想想也是,“這樣,你們就在這兒守著。我先去瞄一眼,有什么我回來再說!你們等我二十分鐘,如果我沒到,你們就想辦法聲東擊西一下,我找機會跑路!”

    我轉身摸了回去,心里有些怦怦跳。我回頭看了他們一眼,他們依然在遠處看著我。我憋了一口氣,慢慢地將頭伸了出去,定睛一看,山下離我大概五十米遠處,有三個人正在往外運土。我心里稍安,但是沒有繼續看他們,而是往對面有可能藏人的位置快速地看去。

    我確定了沒有人隱藏的時候,就開始觀察他們幾個。這是三個中年人,其中兩個身材矮小,穿的就是普通的衣物,只是很臟,全是泥。另一個算是比較干凈,我猜是掌眼的,或者老板。他們裝備很落后,用的還是木把子的鏟子,筐子還是網眼筐,里面鋪著尿素袋子。他們把洞開得很大,從開洞就可以知道,下面肯定是土掩墳。墳的大小,我還看不出來。地上堆著一只吃了一半的燒雞,幾瓶啤酒,還有一個瓶子,摔碎在了一旁。天不算熱,幾個人卻幾乎都是赤膊上陣。開洞已經下去了一米的樣子,兩人在洞里忙活,另外一個在旁邊看著,時不時地還指揮一下他們怎么干。從他們下鏟的力度就可以看出來,他們是沖著寶貝去的,似乎里面的古尸對他們來說,就是多余的。

    再看下去也沒有什么意義了。我退了下來,對他們說:“咱們繞開吧!這伙人沒什么看頭,一群草頭幫!走,咱們繼續找找看!”

    小先和羅璇很興奮,都跑上去看了一會兒,也都索然無味地下來了。我緊了緊背包帶,邊走邊說:“如果是土掩墳,我們就不挖了!挖開了也出不了太多好東西!”

    雪芹似乎不樂意,“誰說出不了好東西?!三星堆出土的,能說沒有好東西?你懂不懂啊!”

    我瞪了她一眼,“就你懂!咱們工具不全,這樣挖,很容易就把寶貝給破壞了,不劃算!”

    雪芹大聲地說:“你是來挖墳的,還是來考古的啊?!這樣的墳,挖下去肯定有一兩個要被破壞掉的!”

    我真想踹她一腳,那么大聲。我說:“小聲點,沒人把你當啞巴!如果那樣的話,我寧可不挖!你就像他們一樣,在壞人風水!”

    雪芹不依不饒地說:“就你懂風水,那你給我說說,他們挖的那墳是什么風水!”

    這下算把我嗆住了。的確,我看不出來那是什么風水,因為在地勢最低處建墳,完全沒有章法。說難聽點,這根本就是自己壞自己的風水。那是龍息之處,在那里建墳就等于把墳建在了龍休息的地方,再難聽點,就是把墳建在了龍的屁股上,水一流下來,這個地方如果排水不好,就全淹了,所有生氣也就都被水帶走了,墳就等于白建了。可以說,這埋人的人根本不懂風水,完全是為了藏墳而埋人,而且藏得很不高明,沒有遠瞻性。如果雨水一多,頂層的土層被帶光,下面的東西跟著就遭殃了,尸骨根本就化成土了也說不準。

    我們一直繞了很遠。我回頭看看差不多有兩公里了,才算松了一口氣。說實話,就目前而言,這盜墓天堂給我的感覺就是無盡的失望,甚至想回家的心思都有了。而小先、羅璇和雪芹似乎還有些興奮,我要是這個時候說回去,恐怕會很掃興。

    我決意再走一個小時,然后就往回走,不再在這兒耗下去。或者,再去去別的地方,可能會有更好的發現。我心情有些低沉,或許是因為看到不入流的盜墓手法,心里有些惱火。

    第九十三章 遭遇同行

    眼前的盜洞更加多了,洛陽鏟打出的洞,有的已經灌滿了積水。而且,這里居然能看到超重鏟子的痕跡,看來真是所謂的“天堂”,什么人都能來。所謂超重鏟,是這樣子的,一般洛陽鏟分輕鏟和重鏟,但是還有超重鏟,只是很少有人用,因為超重鏟必須兩個人才能使動,把兒硬,兩邊帶尖,把兒頂可加些重物,一鏟子下去就等于重鏟五鏟以上。這東西其實只在挖墳者是新手和人手不足的情況下用,一是因為這東西很重,帶在身上不方便,外人看不出來,但是道上的一眼就能看出來,容易遭伏擊。二是這東西太重,而且下鏟子沒分寸,幾鏟子下去,就可能把想要挖的寶貝弄碎了。三是超重鏟容易漏土,土層里有石頭的話,一下就漏掉了。

    此時,我們已經走了半個小時了,地面上的盜洞少了,地表的土層開始有了變化,出現了巖石層。但是,依然有不少的陶瓷片和一些朽木,看得人心都涼了。看來,不少盜墓賊在這兒休息過。我們翻過了一座山,看到一條小路蜿蜒曲折地繞山直上,林帶也相對比較少。我想,這個地方應該沒有盜墓賊光顧過,因為這地方太開闊,從下面任何一處,都能瞧見這里。而且,古人也不會把人葬在這兒,因為要是碰上個山體滑坡,就什么都沒了。

    我正這么想呢,突然,轉彎處一個人閃了出來。我們都嚇了一跳,我不自覺地把手摸向了腰部,結果定睛一看,魂兒都快嚇出來了。原來,是一個警察。那個警察似乎也很意外,看看我們,馬上站在了原地,皺著眉說:“等等!你們干嗎的?”

    我回頭一看小先和羅璇,這倆小子估計也是被嚇了一跳,手全部搭在弩上。我的天,別!我“嘿嘿”一笑,往前一靠,“哦,我們……我們是學生,來這兒打鳥的!回去打算做幾個標本!”

    警察在那兒看了我們一會兒,走到我們身邊,看看我們的包,“包里是什么?”

    我趕忙上去說:“哦,撲鳥的網子!這是家里傳下來的方法!我打開給你看看!”

    包里洛陽鏟的鏟頭在下,希望能蒙混過關。我的手慢慢地摸到背包上,小先和羅璇很緊張,更嚇人的是,雪芹正站在警察的后面,一只手就沒離開過她的刀。我一咬牙,剛要拉開背包,沒想到那警察說:“行了,你們趕快回去,前面沒什么鳥兒!這地方經常出盜墓賊,我們在這兒蹲點呢!你們學生娃兒,亂跑個啥子?!快回去!”

    我大喜過望,馬上站起身,從包里掏出煙,遞了過去,“同志,我明白!我們現在就走!”

    警察點點頭,“嗯,沒事別亂跑,回去好好讀書!不然以妨礙公務抓你們幾個!聽到沒得?!”

    我“嘿嘿”一笑,“大哥,你看我們也不像妨礙公務的嘛!我們這就回去了!”

    我趕忙背上背包,拉上他們就往山下走。走了老遠,回身看不到那警察了,我才一屁股坐了下來。我掏出一支煙丟進嘴里,“嚇死我了!你們幾個什么毛病啊,把手放在弩上干嗎?萬一他要我們打開包,咱們幾個還不都得進去?!”

    雪芹說:“怕什么,我弄暈他,咱們開跑就行!”

    我大罵道:“你神經啊,襲警?重罪啊!你不要命了你!”

    小先說:“珉哥,我是習慣動作!誰能想到咱們碰上這么一茬子,是吧?沒事兒,咱們不是都好著呢嘛!”

    羅璇說:“珉哥,現在咋辦?咱們要不繞開算了!”

    我沒吭聲,腦子有點亂。我抽完煙,站起身,說了一句:“走,咱繞著走!我還真就要往里走走看!”

    或許是被人這么一折騰,反而激發了我的好奇心。我本來想走,現在卻又想玩貓抓老鼠的游戲了。我想,警察所巡視的地方一定有專家來看過了,說不定這個地方真的還有沒被發現的墳。我掐滅煙頭,一下站起身,看了看那小路,開始往山路的另一端走,大不了自己踩個路出來。這山間的巖石比較硌腳,很不好走,再加上裝備也比較重,才走了十幾分鐘,我全身都是汗了。雪芹倒是干脆,“你們走你們的,我慢慢走!什么路嘛,我新買的鞋子都被弄得臟臟的!”

    我低頭一看,我的褲子和鞋子也跟掉進過泥塘里一般,臟臟的。這時候,我腦海里突然一閃,感覺有點不對,可是又說不出來。對了,問題出在剛才那個警察身上。我停下了腳步,就地坐下,喝了一口水,“哎,哥幾個,有沒有想過,剛才那個警察身上有沒有什么不對的地方?”

    大家都是一愣,小先離我最近,“啊,珉哥?你的意思是那警察是假的?”

    我皺著眉,沒說話,腦海里全是那警察的樣子。羅璇說:“是不是那家伙看出我們是挖墳的,搬救兵去了?要不,他怎么不看我們的包呢?”

    雪芹看著天,“珉哥,你這么說,我也覺得有點不對了。哪有巡視的警察穿得那么正規的?而且,他至少也該有把槍或者警棍什么的啊,這樣,發現盜墓賊后,才能把人往死里弄啊!就像剛才,他可是連自保的能力都沒有啊!”

    他們似乎還沒說到點子上。我拍了拍身上的土,“我總覺得有地方不對,可是說不出來。我們下山!小先,一會兒你把工具藏好,就說我們迷路了!咱們再找回去,我再看看!”

    我們開始往山下走。走著走著,我突然就想明白了。我一拍腦袋,“哎,我知道了!哥兒幾個,咱們也是這么山路走下來的,我們還是防水的褲子、鞋子呢,對不對?”

    小先和羅璇看著我。雪芹立馬就反應過來了,“哦,我知道了!他褲子有點太干凈了,皮鞋上一點灰都沒有,要是走了不少路,皮鞋肯定看不成了!就是,珉哥,這家伙是個冒牌的!”

    小先說:“珉哥,那咱們家伙什兒要藏嗎?”

    想到被人這么耍,讓我的火氣直往頭上冒。我說:“不藏了,帶著,見了他,直接開干!”

    下山很快,我轉念一想,還是有點冒險,萬一他們人多,或者真有個什么更好的武器,我們還真就打不過呢。我低聲說:“小先,你把望遠鏡拿上,不要走山路,一直往上走。我們走山路,你走一邊的時候,看看那邊有些啥。我估計得沒錯的話,他們應該是挖墳的!”

    小先看看有點陡峭的山,“瞧好吧!”

    他把弩往身后一背,嗖嗖上去了。我對羅璇說:“一會兒機靈點,看看四周,要是見了他,先別激動!我估計這人是個暗哨,他們的人馬正在挖呢,他就是來打發我們的!”

    我們晃晃悠悠地往山路上走著,就快到那個拐彎的時候,羅璇突然湊到我身邊,“珉哥,拐角那兒有光刺我眼睛上了!怎么辦?”

    我剛側過頭,就見一個物件往里一縮,沒了蹤影。哦,折疊鏡子啊!呵呵,這方法高,人不出來,外面的東西都看清楚了。我笑了笑,低聲說:“一會兒你想辦法繞他后面,他要干點什么,你就拿下他!”

    羅璇“嘻嘻”一笑,“好的!”

    還沒走出三步,那冒牌警察果真又鉆了出來,“你們幾個,怎么又是你們?不聽話是吧?!”

    我裝作大吃一驚,“呀,我們怎么又到這兒了?哎呀,我們迷路了!前面的路斷了,有水流!”

    冒牌警察說:“這附近哪兒有什么水流?!我告訴你們,你們快離開,不然把你們抓進去!”

    我裝作大怒道:“你小屁警察,兇什么兇!我還告訴你了,我四叔是四川公安廳的,我五叔是四川監獄的典獄長。你說,要不要我打個電話讓他跟你說?你把你警號告訴我,我投訴你!你什么態度你!你不讓我們幾個進,我們還真要進去看看,難道里面有外星人不成?告訴你,中國是個講自由的國家,有本事你現在槍斃我!”

    我說著就往里走。他一把抓住我的胳膊,剛一用力,我早有準備,反手一甩,雙腳一發力,他硬是沒拽住。我喊了一聲:“小先、羅璇,亮家伙!”

    我將匕首反手一伸,直指冒牌警察。小先和羅璇立刻現身,刷地將箭搭在弩上,指向了他。那人也不敢動了,只是氣急敗壞地說:“小崽子,你們這是襲警,懂得起不?你們……”

    我說:“我勸你別動,我可不想看到你成了被我們射穿的麻雀!行了,都是地底下找東西的,何必騙人?我們又不圖你的寶貝!早看出來了!”

    那人聽完,倒也不生氣,“你們怎么識破的?”

    羅璇笑嘻嘻地說:“就你那點伎倆,還騙我們!當我們嚇大的嗎?告訴你,我們在局子里真有人!”

    我想,要真告訴他了,下次我們也分不清楚真假了。我干脆胡說一氣:“一般警察巡邏都是兩人一組,好有照應,落單的警察還巡邏的,我還沒見過,所以我斷定你是假的!”

    那人細想了一下,似乎也覺得我沒說真話,但是又找不出反駁的理由。他說:“你們想怎么樣?”

    我說:“在回答你問題前,我想你先回答我幾個問題。算上你,你們一共多少人?”

    那人說:“三個人!”

    我說:“我們看看行不?”

    那人似乎沒想到我會這么問,疑惑地說:“你們看看?”

    我說:“對,就看看!”

    那人說:“不要文物?”

    我說:“不要!”

    那人立馬瞪著我,“晃點我啊!行了,按行當里規矩,見者有份!給你們兩成,什么都不用你們干,怎么樣?”

    我樂了,“我的規矩還是見面分一半呢!我告訴你,男人一口唾沫一顆釘,我說了不要,我兄弟們自然不會要!就是看看!”

    那人似乎真沒想通,想了半天,“嗯,好!不過,你們要把你們的武器留在這兒,等我們離開了,你們再取!”

    我說:“呵呵,萬一我們進去后,你們的人拿著家伙,把我們干掉了,怎么辦?或者你們走了,把我們的武器順走了怎么辦?放心吧,我們不是壞人!兄弟們,把家伙什兒收起來!”

    我也把匕首別了回去,接著說:“爺們,咱走吧,去看看!我們待會兒還要趕路呢!”

    那人聽完,沒說什么。我們沿著山路往上走了不到五分鐘,山勢變得低洼起來,不時還有些樹木。一會兒,開闊地在眼前展開。這地方就像個火山噴發后的口兒,但是我心里一股子難受的感覺忽然騰騰地升了起來。半個足球場大小的地面,被挖了三十多個盜洞,地面上的土層也被翻得不成樣子了,在側的一塊大石頭的地上,鋪著一塊白色的大塑料布,上面堆放著不少瓶瓶罐罐,還有銹死的殘刀,一些看不清楚樣子的玉佩、戒指、發簪,還有一些動物造型的陶俑,而地面散落的碎片和朽壞的木刺到處都是,觸目驚心。

    我強壓著心中的火氣,附近沒看到人。那人扯著嗓子喊了句:“大哥,三弟,有客人!”

    這時,遠處一個盜洞里嗖地冒出一個人來。他一下跳了出來,手里抄著一把短柄鐵鏟。接著,那個洞里又冒出一個人。這個人更夸張,光著個膀子。他探出了頭,也跟著跳了出來。

    走近時,那人說:“干哈呀?這咋回事兒?”

    東北口音,中年漢子,穿戴倒不算落伍,五官倒也不算難看,個頭很高。我很吃驚的是,這四川寶地,怎么連東北人都跑這兒來了?冒牌警察跟他嘀咕了半天,就聽到東北漢子扯著嗓子喊:“這玩意兒有啥看的啊?那你自己掂量,別把自己弄埋汰了!”

    冒牌警察沖我們招招手,自己又去了外圍蹲點。我們幾個慢慢地跟了過去,走到了他們那個盜洞邊上。我們從上往下看著,他們這個盜洞開得很大很深,有將近兩米深。那與其說是洞,倒不如說是整個把這區域都往下挖了一截。他們不時地從土里拋出些東西,這些個殘片一看就是一些器皿上的。我敢肯定地說,不是被這些大老粗弄破的。那東北人說:“小犢子,你們來看看啊!別不給哥長臉,整歪事兒啊!”

    我說:“說了看看,就是看看!你忙你的!”

    光膀子的那人倒是有點吸引我了,這家伙將一把鏟子使得有點出神入化,斜殼一塊土,沿著斜邊不斷地輕輕剃。這樣一來,比如帶耳朵的壇子,至少不會被損壞。而且,這人力度把握得相當好,東北人只是在把此人殼下的土不斷地往上鏟。我納悶起來,一邊翻著鏟上來的土,一邊疑惑地說:“咋是碎的呢?”

    東北漢子說:“小犢子,老哥給你說,這片區域啊,這樣的碎片多得很,我們找到這些完整的太不容易了!”

    我“嗯”了一聲,算是回答。我頭腦里很快就有了一個清晰的思路,這地方會不會以前是個湖?或者說,這個地方有點靈性,這附近的人都以此為神,為了報答神之類的,會把一些寶貝丟到湖里。年代久遠后,地貌發生了改變,湖沒了,而寶貝被埋在了泥土里。雨水過后,帶動泥土的沖擊力,把下面的寶貝都弄分散了,這些陶制品肯定也就碎了。我看著周圍,沒有做聲。讓我稱奇的就是那些木片了,這么多年,它們居然沒有爛掉變成肥料,反而還能保存下來,就算碎成一塊一塊,可是還算保存下來了,這在現代都不一定能做到啊?!

    我俯下身,看了看他周圍的土,里面夾雜著沙石,紋理之間沒有人工修飾過的痕跡,這也就能解釋為什么這片區域的風水顯得那么雜亂無章,甚至說在風水尾都有墳頭了。不過,還是不能排除戰爭的可能。至少我站的地方散落著寶貝,卻沒有看到古人的尸骨,這就足以說明這個地方葬人可能是作為祭壇了。

    我走到了他們堆放寶貝的地方,看了看他們所挖出的寶貝。銀飾上面都有厚厚的污垢,這是水浸泡后產生的,加之古時提煉銀的技藝沒有現代發達,導致了銀飾發黑,且上面小孔套著大孔。

    我站起身,拍拍手,走到正在干活的東北人跟前,“朋友,你這么挖,能賣多少錢啊?”

    東北人一邊鏟土,一邊看了我一眼,“那家伙誰知道啊!看運氣!里面出個大件,完整的話,一個家伙好幾千!”

    他的話把我逗樂了,這是一個門外漢標準的出價方式,因為他根本不知道可能他的寶貝里有一件就是個孤品,一下子就可以讓他一輩子吃穿不愁了。我站起身,拍拍土,“那你們忙著,我走了!”

    我還沒轉身,一直光膀子的家伙停了下來,“你們還不能走!”

    我愣了一下,“哦,怎么?這位老哥要留我們吃飯嗎?”

    那人看也不看我,“你們這一出去,對外面的人一說,我們全部都走不掉了!”

    我想想,他顧忌得也有道理。我說:“那我們該干嗎呢,總不能就這么站著,看著你們吧?”

    那人說:“我們打算干到下午6點,還有倆小時!我們的水和食物都還夠,你們可以吃點!”

    他這么一說,我倒真覺得有點餓了。我徑直過去,打開他們的背包。哈哈,全是鹵牛肉,還有兩瓶白酒,涼菜什么的基本上沒動過。這下把我的酒蟲勾出來了。我把酒遞給小先和羅璇,“來,咱們恭敬不如從命!這么好的款待,咱就不辜負人家的心了!”

    我咬了一口鹵牛肉,大嚼特嚼起來。其實,一邊看著別人干活,一邊大吃大喝的,還真是一種享受。至于挖墳的人看我們是不是覺得痛苦,這就不知道了。

    不到一個小時,我們就把一瓶子白酒報銷了。正待我們要打開第二瓶的時候,我突然發現了這伙人的異樣。從我們開始吃起,我就沒見那光膀子的中年漢子說話,而此時,他卻喋喋不休起來,而且還時不時地往我們這邊看。那東北漢子也不時地說:“整出事兒咋弄嘛?!這個可以試試!”

    我咬了一口金針菇,拿了一塊牛肉,很隨意地往他們那邊靠了上去。快到的時候,我突然加快步伐,一邊走一邊說:“幾位老哥,休息一下吧。我們吃你們干,兄弟我很不好意思!”

    他們似乎沒有被我的好意打動,反而有些遮遮掩掩起來。我走到跟前一看,才發現原來是一截木頭露了出來。我以為也就是個沉尸的棺材板的一角,但仔細一看,又發現不是棺材,因為沒有人會在棺材外層雕刻的時候用上鐵甲。那銹跡斑斑的鐵甲里面的朽木都已成了碎渣,只是那棱角還能看得出來。可奇怪的是,古代人總不會把什么戰車、馬匹、裝甲都丟到這里面來吧?我正想著,那光膀子的人說:“嗯,我看八成是只沉船!”

    他的這個猜想讓我覺得合情合理。我大概也能猜到為什么會出現一條沉船。光膀子那人似乎并未多想,直接開始用鏟。很快,整船就顯露出了一個樣子。這就是一個普通的小木船,船體部分包裹著生鐵,船上裝著的東西倒也奇怪,是幾塊大石頭,其余一無所有。

    光膀子的那位直接沖木船吐了口口水,“晦氣!浪費時間!”

    我明白他這一趟是走空了。不過,我倒覺得這空船很好理解。古人一般會將死看成生,而有的部落或者小國里的一把手會覺得埋在土里,不如沉在水里,喂魚就當是永生了。這個絕對是當年這地方用小船把位高權重的人沉在水里,在船上壓上石頭,之后等船到了深處,把船鑿沉了。所以經過這么多年,船上的尸骨肯定早就成了塵土,而金銀器物可能順著水移開了,絕對不會是在船體里。

    我仔細地看著土層的橫截面,高高低低,但是有一截地表的草根的走向倒是吸引了我。這草根沿著一面,往下游方向生長。我對那光膀子的中年人說:“老哥,你們為什么不往前再挖挖?我感覺可能會有東西!”

    東北人說:“老弟,天不早了,我們也得趕回去了,有這么些東西,差不多了!”

    話音未落,那光膀子的中年人打斷道:“他說得有道理,這……我看還是可以挖挖。半個小時吧,沒有收獲,就打道回府!”

    他往手上吐了一把唾沫,又開始忙碌起來。我蹲在一邊,抽著煙,看著他們。這半個小時內,除了那冒牌警察來了一趟,說又有一伙人往這邊來了,被打發了以外,就沒有更有價值的收獲了。半個小時很快就過去了,下面依然沒有任何收獲,光膀子的中年人似乎改變了挖掘方式,沿著地下一米半的位置橫向挖掘,進度加快了很多。他不時地鉆進鉆出,一會兒整個人就跟個泥猴一般。從他出土的速度,我也看出來了,這人已經不講究章法了,玩命似的。突然,“咣當”一聲響,鐵器之間的碰撞聲從里面傳了出來,隨即,光膀子從里面鉆了出來,“挖到了!大家伙!”

    他換了一把鏟子,又再次進入洞里。我蹲在一旁看著,心想,說實話,這光膀子也真是個人才,豎向打洞,能硬生生地頂開地表的土層,在寶貝的頂部土層打開一個洞,光線就能一下變得異常充足。我湊上去一看,乖乖,是一個鼎,青銅鼎。看架勢,那是個四足方鼎,奇妙的是居然還有蓋兒,不過那蓋子已經裂成了好幾塊。而且,這鼎上居然鑲寶石,只是這寶石似乎算不上值錢。要是能有一個完整的蓋子,這大家伙怕是身價要高了去了。那光膀子用力地想將鼎從土層里挖出來,可是鼎卻紋絲不動。光膀子一手持鏟,另一手用力一壓。我的天,這家伙是想從里硬生生地將鼎撬出來!這樣可是直接會將寶貝弄壞的,我趕忙說:“我說,老哥,你這么弄不累嗎?我看,這鼎有蓋,必然蓋里有寶啊!你何苦勞什子勁兒,將它摳出來呢?”

    東北人似乎也覺得天色不早了,打算鳴金收兵,附和道:“哎,對哦,整快了哦!不然摸黑回去,可就玩完了啊!”

    光膀子一吸鼻子,將鏟子抽了出來,對著鼎內部的浮土就開始小心翼翼地挖了起來。我也來了好奇心。自古以來,鼎就是權力的象征,而帶蓋的鼎,就中原一帶頻頻出現,這兒居然也能發現一個,實在稀奇。盡管它大半都被埋在土中,但是它硬朗的花紋看得人很是舒服。土掏起來不費勁,不一會兒,里面的東西就顯現了出來。只是結果讓人很失望,除了土就是土。光膀子挑了眼兒看看我,又看看鼎,突然抄起鐵鍬就要重重地砸下去。我眼疾手快,對著他一側的胳膊就是一腳。我的動作讓東北人一愣,光膀子的鐵鍬一下就砸到了旁邊的土層,離鼎也就是不到10厘米的距離。下一刻,光膀子哇哇地吼了起來:“小兔崽子,你要弄啥?!”

    我不慌不忙地掏出匕首,“老哥,你不要這鼎,咱可沒說不想要啊!你們是要走的人,我們可是剛開始的人啊!這樣怕是不好吧?”

    光膀子一抖肩,突然從旁邊抓起一把土,往我臉上一揚。我下意識一擋,就地一滾,大喊了起來:“小先、羅璇,準備啊!”

    兩人說時遲那時快,將強弩一上弦,就瞄準了東北漢子和光膀子兩人。東北人剛要跳出洞口,小先一腳給他踹了回去。羅璇半蹲在地上,對光膀子吼道:“都別動!莫惹老子!”

    光膀子怒道:“我就知道你們不是什么善茬兒,從你們一來,我就知道!說吧,你們想怎么樣?”

    我從地上爬了起來,拍拍身上的灰塵,“行了!小先、羅璇,把家伙什兒都收起來!我就是不想見你們糟蹋了這么好的鼎!”

    光膀子一見我們收了弩,還有些不可思議的樣子,手里的鏟子依然握得緊緊的。他說:“小兄弟,你知不知道這個鼎有多重啊?憑你們三個人,加上那個丫頭,你們也運不出去這里啊!就算你們運出去了,這可是一級文物啊,賣好了還可以,賣不好可是要吃好多年牢飯的啊!”

    我站起身,用純凈水打濕了毛巾,擦了擦臉,“這個我當然知道,不過謝謝你的好意,我還是想要這個鼎,就算私人收藏了!剛才有些對不住了,我也不知道該怎么勸你才能停,情急之下,實屬無奈啊!你別往心里去!”

    兩人從坑里跳了上來。東北人看看我們,就說了句:“小兄弟,你好奇怪!我們這就先撤了,你們注意安全吧!”

    第九十四章 驚雷定穴術

    光膀子從我身邊走過時,故意撞了撞我的側身,沖我挑了挑嘴角。我沒在意,反而笑了笑。我們看著他們收拾好一切,從他們打理寶貝的速度和架勢看得出,這伙人也算老手了,收拾得相當利索,幾樣寶貝碼放得非常整齊,工具也是一樣沒落下,甚至最后連挖開的地面都用樹枝掃去了腳印。他們除了給我們留了一大塊鹵牛肉,算是我們不跟他們分享寶貝的酬勞外,其余的都收拾了個干凈。盡管這樣,我還是對他們沒有一點好感。他們挖開的坑洞就那么留在了地表上,要知道,這地方潮濕,一下雨,就會形成積水。本來封好的土層有自己防水方法,可是一旦破壞了,里面就很容易積水。很可能這方圓好幾里地的土層也都跟著遭殃了,里面的寶貝無疑是被雨水再次洗劫了。

    他們很快就走出了我們的視線。雪芹上來拍拍我,“珉哥,你搞什么鬼,你好好的,踢人家一腳干嗎?”

    我說:“廢話,他要破壞寶貝,我踢他算是輕的!”

    雪芹說:“這東西你又帶不走,人砸就砸了,你起個什么哄啊?”

    我說:“就算我帶不走,也不能糟蹋在這群人手里啊。回頭,我寫個匿名信,看看這里能不能被開發出來。這下面不少好東西呢,只是這群人有點笨,不會挖!”

    雪芹一聽,馬上喜笑顏開起來,“嗯,我也看出來了,這一伙人,其實進度全靠那個光膀子的流氓。只要他一停,他們連個替換的都沒有,很耽誤時間。”

    我對小先和羅璇招招手,“咱們幫他們擦屁股吧,這吃了別人的,就當替別人出力了!”

    我們從背包里摸出鏟子,開始填土。雪芹不答應了,“喂,你不是說自己找到了寶貝的地方嗎?哪兒呢?”

    我將鏟子遞給雪芹,“想知道?想知道就先填土,你一邊填,我一邊告訴你。”

    雪芹愣了一下,還是接過了鏟子。我呢,則是先走出一點距離,趴在地上看了起來。好一會兒,我拍拍手,走了回來,“你想問最近的寶貝在哪兒,還是最大的寶貝在哪兒?”

    雪芹說:“那有什么區別?我的意思是,你咋看出來有的?”

    我笑瞇瞇地說:“你把這個坑填完了,我就告訴你!”

    雪芹氣鼓鼓地說:“行!本姑娘填完了,你要是給不出來解釋,你等著看我怎么收拾你!”

    我哼著小曲,打量著周圍的風景。嗯,你要說這兒的風水不好吧,這兒還真有點那么心曠神怡之感。試想一下,幾千年前,這里的樹木枝繁葉茂,山頂有一個小湖,湖水清澈,魚蝦嬉戲,不時有人祭祀。就算這兒不是天然風水寶地,也被人為地造就成了風水寶地。生之氣為存,帶活的可能就是一個大大的家族哦!更主要的是,這地方很可能人跡罕至,很少有人能想到山頂上還會有湖,無非也就是碰巧經過的人。這點,我還是從周圍的那一個小村子的情況推斷出來的。這村子極為落后,信息也不發達,在如今的社會如此,那在過去也絕對好不到哪兒去,那就說明這里罕有人造訪。再做個大膽的假設,如果有人經過,作為這個家族或者小國的老大,我會怎么做?我一定會把來人干掉,但之后必然要有個說辭,我就是說祭拜天神或者湖神什么的,讓家族的秘密一直能被藏起來。

    好一會兒,小先和羅璇他們收拾完了。我正要點煙,雪芹一把將鐵鍬丟在了地上,走到我跟前,“你給我快說!咋那么不長臉,還讓人幫著你把活兒干了!”

    小先和羅璇哈哈大笑起來,“珉哥肯定在找寶貝啦!”

    我說:“呵呵,來,我給你說!最近的寶貝呢,就在那鼎的不遠處。你告訴我,那鼎被挖出來的時候啥樣子?”

    雪芹回憶了一下,“歪著的!”

    我笑瞇瞇地說:“對嘛!我猜,這鼎應該是在那船上的,它應該是被丟下來的時候就脫離了船體,倒在了水底的淤泥里。我前面說了,鼎里肯定裝了不少東西,那就一定是在它倒向的不遠處。我猜,應該是這個位置!”

    雪芹看看我,“那按你說的,也可能鼎掉下來后,寶貝就被水流帶走了啊!”

    我說:“笨啊?你沒見挖出來的時候還有蓋子嗎,蓋子只是被打碎了,那就說明下來的時候,這東西是被封閉嚴實的,那就只有一個可能,倒下來后,經過多少年后,這兒的地質發生了變化,把這個大家伙給帶倒了,里面的東西就必然跟著掉出去了,再加上水流作用,里面肯定全是泥土!”

    我的一番話,讓大伙兒都明白過來。雪芹似乎還有點不信,“說得好像很有道理似的,可是只有挖開才知道!小先、羅璇,你們兩個快來挖哦,下面全是寶貝哦!”

    她吼叫過后,發現似乎只有她一個人比較興奮。她說:“喂,你們趕快挖啊!天要黑了!”

    我樂了,“你也知道天要黑了啊!要是開工,到晚上了,肯定挖不出來了!”

    雪芹瞪了我一眼,“那就明天早晨接著挖啊!”

    我說:“呵呵,我不但現在不挖,而且打算走了。你傻啊,剛才我們才惹過那伙人,萬一他們中哪個不開竅,把我們的事情全部抖摟出去,那么我猜,也就明天早晨,咱們也少不了被人一窩端。這地方不安全了,咱準備走吧!”

    我招呼著小先和羅璇打點行李,準備上路。小先問:“珉哥,咱們是回去還是繼續走?”

    我看看雪芹,“咱們回去吧,差不多了!這地方我算看出來了,好點的墳沒有,挖個一晚上的,還說不定出門被抓,咱還是算了!這天堂,也就是給找不到墳頭的小角色尋找發小財的機會的,沒什么大不了的!對了,咱們可以轉道回西昌,買上幾頭烤小豬,回去當下酒菜,喝上幾天!”

    雪芹看看我,“啊,你們這就回去了?再往前走走嘛!”

    這下可好,還沒等我勸,小先和羅璇開始圍著她勸了起來。我們一路哄著她,這才算往回走。不過走著走著,我就發現了異樣,我們……迷路了。我開始還沒發覺,可是走著走著,就覺得怎么好像有塊石頭很熟悉的樣子。按理說,我們再走半個小時就該見到那小村了,可是眼前卻什么都沒有。奇了怪了,我停下腳步,使勁地吸了吸鼻子,卻什么都沒聞到。如果說半小時腳程能到的地方,那么空氣里的煙火味兒應該很重,可是這里卻什么味兒都沒有。我說:“兄弟伙兒,我們迷路了!你看這石頭,咱們第二次走到這兒了!”

    羅璇說:“珉哥,對了,剛才那個岔路口,咱們是不是沒走對啊?應該走最上面的那條!”

    小先說:“不是吧,我覺得應該是我們出那東北人挖的那坑那兒走錯了!”

    說來也怪,將近傍晚了,我卻有種莫名的煩躁,感覺空氣似乎都壓在胸前,無法呼吸順暢。眼前是片開闊地,不少巖石就那么突兀地在地面延伸,看似平坦的地面,卻也有不少溝壑,數條小路在黑暗中泛著點點的白色。

    突然,我感覺臉上一濕。我一摸臉,暗道:“不好,要下雨!”

    這時,一道閃電從天空中劈了下來。它落在遠處,但是卻把天空打了個亮。我借著閃電光,看了看周圍,似乎前方要比剛才的地勢更加平坦。我大喊道:“喂,咱們得快點走,不然一會兒走不出去了!誰帶帳篷了?”

    小先說:“珉哥,我帶了,不過就一副啊,躺不了那么多人啊!”

    我說:“行!先找個好地方扎帳篷,其他的回頭再說!”

    我們加快了步伐,沒到幾分鐘,雨就大了起來,還好有塊巖石附近地勢較高,雨水不會積下來。我跟小先和羅璇一起,開始扎帳篷。雪芹突然從一處黑暗地兒跑了過來,“珉哥,我們現在挖墳好不好?”

    我嚇了一跳,這丫頭咋的啦?我說:“喂,這么大雨,你搞錯沒?!你鬼迷心竅了吧?容易感冒啊!”

    雪芹看著我,“不是,我們堂叔教了我一門法術,專門在下雨天定穴的!你想不想學?”

    我愣了一下。我一向不相信什么奇門異術,不過下雨天定穴我倒是沒聽說過。我停下手中的動作,“你倒給我說說,什么法術?”

    雪芹看看我,“驚雷定穴術!哼,這可是不傳的哦,便宜你了!”

    羅璇鑲完最后一個鉚釘,拍拍手,“哦?是不是打雷過后,看看天空哪片最像神仙,那個地方就有墳頭啊?”

    我皺著眉思索著,突然很想去相信這個什么驚雷定穴術,因為此時的雪芹表情很嚴肅,雨水正順著她的小臉一點點地淌下來她都沒有理會。我一把拉過她背后的帽子,扣了上去,“哦,你倒說說看啊!”

    雪芹說:“哎呀,這個要怎么講嘛,這個……這個要靠心去聽!”

    她一句話把我們滿心的期待都打碎了。小先埋怨道:“我暈!這么說,我不如練習一下降龍十八掌,我想,我用心感悟的話,可能要比你的驚雷術要有感觸的多啊!”

    雪芹急了,“好啊!咱們現在正好四個人,每人各站在東西南北四個角!”

    羅璇皺著眉,“干嗎,打麻將啊?”

    我說:“之后呢?”

    雪芹說:“按道理說,中間要站個人,就是中位,由這個人最后確定墳的位置。但是咱們只有四個人,所以站四個角,每兩遍雷,換一個方位,最后全部換完。我們要注意聽雷聲中有沒有金屬的聲音。哎呀,就是‘咣——咣——’的聲音,你們明白嗎?如果有,那個方位就有文物,而且地方還不太遠。如果這個聲音小,那就說明文物位置遠,而且不多。嗯,對了,還要看看雷離我們大概多遠,憑這個才能斷定距離!”

    我說:“那為什么要四個人呢,一個人每個角站一遍不也一樣?”

    雪芹一跺腳,“我也不知道,不過我知道,至少要四個人,不然聽不到啊!”

    我說:“有沒有這么邪門?你告訴我,為什么?為什么這驚雷定穴術要……”

    我話音未落,雪芹急了,一把抓住我的手,把我拖到了一處。然后,又把小先和羅璇拖到周圍的兩個角落,自己接著站在了我的對面。

    正說著,一聲驚雷從天而降,我們皆嚇了一跳。羅璇喊道:“珉哥,咱們還是回帳篷里吧,搞不好容易被雷劈啊!”

    小先說:“你少烏鴉嘴,你才被雷劈呢!”

    雪芹看著我,“聽到沒?有空空的聲音,一種從地底下傳上來的?”

    雨點突然變得有些大了起來,打在臉上,讓人感覺很不舒服。我回憶了一下,剛才似乎并沒有什么異樣的聲音。

    我皺著眉,看著雪芹。雪芹一跺腳,“身子站直點,往石頭上站站!快!雷要來了!”

    我剛把眼睛閉上,耳朵里就傳來了一陣雷聲,轟轟的,而且聲音極快,甚至我還沒來得及慢慢品,就沒了。

    雪芹滿臉淌著雨水,大喊道:“喂,聽到沒?”

    “沒有呀!”

    “換個位置!”

    “聽到沒有?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雷聲大約響了十幾下,差不多半個小時后,我們全都淋成了落湯雞。說實話,已經換滿一圈了,我依然沒有聽出差別在哪兒。說來也怪,也就是在這一剎那,我突然就感覺聽到了。雪芹突然間回過頭,對我說:“喂,就是那里,那里肯定有墓穴!”

    我和她換了位置后,一只腳不經意間站到了一塊石頭上,另一只腳在雨水中。轟隆隆的雷聲過來的時候,一種若有若無的空空的響動透過我站著的石頭上的腳面,傳遍了我的全身。這種感覺很難形容,就好像一瞬間,你能感知到地面以下的物件,似乎在我背后的某個地方,地下的空洞在遠遠地呼喚著我靈魂深處的某些東西。我有些興奮,大叫著:“是不是這個感覺?那種金屬的聲音?!是不是空洞的感覺就好像……好像地下面有個大蟲子在爬?”

    雪芹抹了一把雨水,“對,對!就是這個,這地方山太高!要是平緩一點的地方,這種感覺會更強烈的!”

    我點點頭,小先和羅璇依然在換著位置,努力地聽著雷聲。我又換了幾個方位,說來奇怪,其他地方都沒有這種響動,就只有那個方位,的確有一絲絲異樣的響動。

    雷聲在一點點變小,雨水卻一點要小下去的意思都沒有。我看看表,我們已經在雨水里快一個小時多了,我大喊一聲:“行了,咱們回去吧!回去避避雨,不然明天全部都得感冒!”

    我退了出來,緊了緊衣服,縮著身子,打算往帳篷里鉆。雪芹不干了,一下跳到我跟前,“喂,我是不是該先進去換一下衣服?!你們在外面再學習一下!哪有你們這樣的,學完了,連個‘謝謝’也不帶說的!”

    我“嘿嘿”一笑,“雪芹妹妹說的是,老哥這邊受教了!”

    羅璇不買賬,“我是沒聽到,算不得學到了。反正,你就是事兒多!你看你那身材,要什么沒什么,就在這兒換,我都不看!”

    雪芹正要發飆,小先倒做起了和事佬,“妹子,你快進去吧,我們在外面給你把風!不過你快點啊,我們也冷啊!”

    雪芹聽著也覺得對,對羅璇“哼”了一聲,就鉆進了帳篷里,臨了還回頭一看我們三個,“不許偷看!哼!”

    我還在體會著這驚雷定穴術的要訣,突然,帳篷的拉鏈被拉開了。我定睛一看,嚇了一跳。只見雪芹穿了一身潛水服,從里面爬了出來。盡管衣服有些大,但是她那豐滿有致的曲線依然雀躍在眼前。我看出來了,她穿的是我的潛水服,我大吃一驚,“你……你換這一身干嗎啊?”

    雪芹一扎頭發,“走,挖墳!這么一天了,我們什么收獲都沒有,傳出去,還不夠丟人的!也不打聽一下,我什么時候空手而歸過!”

    我將她一把推了進去,“你給我一邊去!這么大的雨,有一個發燒感冒,明天咱們是走,還是不走?!就知道挖、挖、挖!小先、羅璇,換干衣服,睡覺!”

    我不由分說,把羅璇塞了進去,讓他換衣服。雪芹說:“喂,你出去!你要干嗎?你干嗎脫衣服?!”

    帳篷里傳來了羅璇的一陣猥瑣的笑。他說:“廢話!外面那么大的雨,我在外面換了,不還是濕的?哎呀,你咋那么多事兒?!你看我,是我吃虧,你賺了!”

    “哎呀,你怎么還脫褲子?!你背過去啊!”

    “哎呀,雪芹丫頭,你再碰小爺,小爺今晚就把你丟出去淋雨!”

    好一會兒,小先也進去了。他尷尬地一笑,“雪芹妹子,我……這……空間小了,我背不過去了。你……能不能轉過去啊,我速度快!”

    最后,我一進去,整個帳篷就如同一個沙丁魚罐頭,擠得滿滿的。甚至我伸過去脫褲子的腿就沖著小先和羅璇的臉旁,還一直伸到了雪芹的脖子處。雪芹本來背對著我,但我實在是褲子脫了一半,那頭兒夠不著。我尷尬地說:“雪芹妹子,來幫你老哥把褲子脫掉,我手沒那么長!”

    雪芹似乎斗爭了一下,還是伸出手幫我把褲子脫了下來,之后把濕漉漉的褲子丟給了我。為了躲避這尷尬,我忙說:“妹子,你的驚雷定穴術好厲害,跟誰學的?給咱們幾個哥哥也講講嘛,以后下雨了咱也試試!”

    雪芹背著我,支吾了一聲,又清清嗓子,“嗯,這個法術是有淵源的,出自一個守陵人!”

    我一邊換著衣服,一邊“嗯”了一聲。小先和羅璇還在調整著姿勢。雪芹說:“這守陵人在為皇族守陵過程中,每次打雷都能聽到莫名的音樂聲,很清脆。我覺得吧,其實也就是埋在地下陪葬的打擊樂器因為雷聲產生了共振。但守陵人覺得很神奇,以為是皇族在皇陵里歡歌笑語。后來,他家里人來看他,他無意間將這個事兒說了出來,說他每次打雷都要點香膜拜。后因戰亂,守陵人一家也就離開了皇陵!”

    我換好了衣服,松了一口氣,問:“然后呢?”

    雪芹接著說:“后來,這守陵人的后人被抓了,因給前朝做事,要滅九族。這后人為了活命,就把這陵墓的事兒說了出來!”

    雪芹回過頭看了我一眼,又背過頭,“這還不是最精彩的。這后人到了家里,家已經沒了當年的樣子,他帶著人去找陵墓,發現大小差不多的山就有七八座!挨個挖下去,至少需要好幾年。他突然想到了守陵人曾經給他說過的這個情況,他就此一試,果然找到了陵墓,而這個盜墓的方法也從此就流傳了下來。”

    我聽完,點點頭,“嗯,精彩!我是這么看的,就算下面沒有空間,夯土墳也一樣。只要下面有金屬,雷打到地面,回聲傳到身上的感覺必然就不一樣。這個方法最好的應該還是要光著腳片子,而且還有個條件就是雷聲要大。這么看,最合適的時機也就是春天了!”

    雪芹點點頭。我清清嗓子,“啊,現在睡覺!雨一停,咱們就開始輪流值夜!怎么睡呢?要不大家背靠著背吧,可能難受一點,但是熱乎!雨停了,火也點不著,還得保暖!小先、羅璇,咱們把背包堆在中間,都背靠背睡吧!”

    雪芹花容失色,忙說:“啊,我不要!我怎么能和你們三個男人一起睡!我不要睡!”

    我是十分困了,就堆好背包,直挺挺地靠了上去,“那好啊!雨停之前,你就睜著眼吧。對了,不許聽歌!咱們的裝備都放在外面呢,別被過往的人給撿跑了!聽到動靜,馬上給我說!就這樣!早點休息,兄弟們!”

    小先和羅璇已經沒了答復聲,怕是已經進入了夢鄉。

    不知睡到何時,雨停了,耳邊一個聲音輕輕地說:“珉哥,珉哥,外……外面好像有人!”

    開始我以為是在做夢,突然一個激靈,才反應過來。我一下睜開眼,下意識地一摸腰部的匕首。小先和羅璇比我先醒,黑暗中,雖然看不到他們的姿勢,但是我可以感覺到他們也醒了。我低聲說:“怎么了?”

    雪芹說:“外面……外面的工具好像有人在碰,我聽到好幾聲響了!”

    我一咬牙,低聲說:“先兒,你慢慢摸拉鏈,好了,咳嗽一聲。我一咳嗽,你就用力拉開。璇兒,你和我滾出去啊。記住,一定要滾出去!你記不記得藏在草堆里的弩的位置?直接去那兒,我只要在外面大叫一聲,你就開射,憑直覺去射!別管其他!”

    說時遲那時快,小先的咳嗽剛過,我緊接著一聲咳嗽。那一刻,我感覺到風吹過面龐,很涼,夾雜著濕漉漉的空氣。我就地一躍,順勢一滾,琢磨著位置正好就是放工具的地方。我順手一摸,果然是有人來過,工具一個都沒了。我刷地摸出匕首,瞇著眼兒一看,黑暗中隱約有個人。我大喊一聲:“都別動!誰動我就開槍了!”

    我一個跨步,側到了一棵碗口粗細的樹旁,蹲了下來,安靜地看了起來。這是花姐教我的,晚上要抓一個受驚的人,最好的辦法就是先大喊一聲,之后馬上藏起來,像一只獵豹一樣,在黑暗中等待獵物自己露出馬腳。這也是放哨法則,一旦有情況,就要馬上由明哨變暗哨。

    我的眼睛已經適應了黑暗,在不遠處,我清楚地看見站著兩個人,手里抓著我們的工具。我沒動,羅璇也沒動,小先也躲在帳篷里。哼,看我怎么收拾這幫小偷!真可恨,又是盜墓賊,還是小偷!我仔細地看了看周圍,確定只有這兩個人,就沖他們大喊:“可以啊!偷東西偷到小爺身上來了?!”

    那兩人似乎循著聲音往我這兒看,估計聽我聲音有點年輕,他們有了些底氣。只見其中一人手里拿了截洛陽鏟的伸縮桿,跟另一個人背靠背地站在原地,還在一步一步地往山下挪。不好,拐角就是個下坡,如果一旦轉彎下去,怕就是追不上了。

    我一咬牙,幾個箭步湊到羅璇身邊,一把抄起一只強弩,大喝一聲:“抄家伙,上!”

    我們一步一步逼近,小先想去抄這幫人的退路。我接著大喊一聲:“別動,幾位!再動,我可真要開槍了!”

    我故意沒說弩,就是想讓這幾個人意識到我們有槍在手,老實點。果然,這兩個人一下停了下來。他們也看到了我們,下意識地用伸縮桿對準我們。我們靠了上去,弩對著他們。我還從來沒試過用武器對著人,說實話,心里很緊張,因為我知道近距離的發射,這弩基本上是穿透性的。

    其中一個說了:“我們……我們路過,別開槍,朋友!”

    我怒道:“放屁!你路過你偷我東西?而且其他東西不偷,專偷工具啊!”

    另一個說:“我們給了你錢的!”

    我說:“大晚上的說胡話倒是很有本事啊!這么晚你給鬼給錢啊!”

    那人說:“我們這兒有急事!我們有兄弟受傷了,我們把錢放在你們工具下面的石頭下面了,自己去看啊!”

    我緊了緊強弩,沖后面喊了聲:“丫頭,給我看看去,看有沒有錢!”

    一會兒,雪芹說:“有,有錢呢,三百塊錢!”

    我往上走了一步,“你們先把我的工具放地上!”

    其中一人慢慢地把東西放了下來,另一個人堅持了一下,隨即也把東西放在了腳邊。我說:“踢開!”

    兩人用力地將伸縮桿踢到了一邊。我放下強弩,“你兄弟受傷了,你拿我的伸縮桿做什么?能療傷啊?老實點說!”

    其中一個指了指遠處,“我兄弟在那邊受傷了,我們出來找樹枝做擔架,看到你的伸縮桿,就……明白了吧?”

    小先說:“你們偷我們東西還這么理直氣壯!說,你們干嗎的?”

    另一個說:“你們干嗎的,我們就是干嗎的!看你們裝備就看出來了!”

    我一笑,讓小先放下了強弩,“行!同行是冤家,不過無所謂啦,你們要用就拿去用,錢我不要你們的!不過,以后不要偷偷摸摸的,好不好?!”

    我的決定讓所有人大吃一驚。雪芹湊上來說:“你給他們,咱們用什么啊?”

    小先說:“珉哥,咱們這么做……”

    我說:“你帶我們去看看你兄弟。我這兒還有些藥品,救人一命,勝造七級浮屠!”

    兩人正要彎腰拿伸縮桿,我說:“別動!我們幫你們拿,你們帶路就好!”

    兩人也沒說話,徑直往山下走。我抄起兩截伸縮桿,往腰上一插,對后面說:“咱們跟上去,不過注意點,別入圈套!”

    我們跟著兩人走了不到一公里,就看到一塊濕漉漉的巖石上靠著一個人。那人的肚子處似乎正在流血,雖被包扎上了,但仍流血不止。我靠上去一看,嚇了一跳,下意識往后退了一步,忙問:“咋回事?”

    其中一個人說:“我們挖的墳里有很多兵器,前面下雨,路滑,我們想早點走,結果不小心摔倒,他就受傷了!”

    我大概聽出點意思了。我一只手一摸那受傷之人的手,冰涼得嚇人。我直起腰,讓小先到后面看了看。小先很快回來了,“后面有個坑,里面全是水,看不出來是不是墳!”

    我點點頭,“行,你們把伸縮桿拿去吧,早點上路!對了,問個事兒,你們知道怎么走出去不?”

    其中一個指了指正前方,“翻過這座山后,再走半個小時有個村子,到村子后,離大路就只有半公里的樣子了!”

    我點點頭,看著他們默默將麻繩綁成一副擔架,抬起那人,匆匆地從我身邊走過。他們走過時,還說了句:“謝謝!”

    現在想來,最可笑的就是,我居然沒有看清楚他們的長相。

    送完他們,誰都沒了睡意。他們留給我們一些木炭,說用不上了。直到把這些木炭點著,我才感覺到了我倒是做了件好事兒呢。看著溫暖的火苗,感覺那一股股的小熱浪硬是將一整晚的寒意從體內一點點逼了出去,實在舒服。大家隨便聊著,我靠著背包,又睡了過去。

    第二天清晨,薄霧中,我們找到了那幾個人挖的盜洞。白天看得比較真切,這一看,我不由惋惜起來。這三個人真的屬于入門菜鳥級的,他們挖的是別人挖過的墳,我估計是來撿漏子的。他們估計不敢下去,干脆自己把整個頂子打開,沒想到挖到了一堆銹鐵。從表面上看,這算不得一個墳,最多算是哪個頭人在這兒埋了些兵器家當的。因為此處毫無風水考究可言,而且離我們待過的那個山頂不遠,估計是為了防止什么,就在此處埋了不少鐵器,不知什么原因沒用上。

    我將洛陽鏟打下去,看到除了這些廢鐵,下面什么都沒有。我苦笑一下,這幫家伙至于為一堆銹鐵這么費勁兒嗎?我看了一會兒,對大家一招手,“走,咱們撤吧!這一趟太有意思了!”

    雪芹忙說:“珉哥,你就不挖了?這不是白來一趟嘛!”

    我笑笑,“沒有啦!我沒白來,這幾天下來,我也多多少少見識了不少。這兒也算是個天堂啦,不過不是我的天堂!”

    小先說:“珉哥,咱們走是對的,這地方不太平!雜七雜八的人,這么屁大點的地方,咱都碰到好幾撥了!”

    羅璇吸吸鼻子,“珉哥,咱們走吧。也沒什么,就是這幫人想干點什么,還得問問咱手頭里的家伙答應不!一幫干活不動腦子的貨,下雨了,他們還摸個什么勁兒?!怕水淹,搭篷布嘛!笨得可以!”

    我對雪芹說:“其實待下去也沒什么,就是水不夠了。還有,工具不全,就是找到了,也挖不好!回去吧,以后,咱們自己找個真正的天堂!”

    臨近下午,我們才找到了車。累!我們在車里坐著,看著村民不時進進出出,卻連想坐起來偽裝一下的勁兒都沒了,因為一直都是山路,感覺腿跟灌了鉛一般。

    路上,我們找到了一家小飯館,一伙人跟野狼一般,要了滿滿一桌子的菜,又風卷殘云一般吃了個精光。

    吃完后,我打了個很響的飽嗝,“雪芹妹子,我們回去以后也就晃蕩一下,就差不多考試了!你跟著我們也沒多大意思了,況且,你一個女娃兒,跟著我們也不好!我們送你回去吧!”

    雪芹似乎沒想到我這會兒下了逐客令,細眉輕輕一皺,一拍桌子,“哼,就是趕我走嘛!走就走了!我回去和我堂叔說,跟著你們一群豬,根本就什么都學不到!”

    我們三個還沒有完全從疲勞中緩過來,也懶得還口,就聽著她一個人叨叨了半天。

    我站起身,掏出一支煙點著,又摸了摸她的腦袋,“小丫頭,別任性啦!大哥哥們可是好學生啦!”

    我笑瞇瞇地出去了,雪芹一個人依然坐在椅子上。我們誰都沒有理她。

    回去的路上,車開得不快不慢,我正打算睡一會兒,雪芹推推我,“死人,你手機掉了!”

    我下意識地一摸口袋,沒掉啊!雪芹沖我嘟嘟嘴,哦,明白了,她是有信息發給我了。我趕忙打開手機,嚇了一跳,她給我發了四五條短信……“你是不是討厭我啊?”

    “你說你安的什么心,我好心好意陪你們出來,你們就帶我亂跑一趟就回去了,錢這么好賺啊,把錢還我!”

    “哼,我不問你要了,你給我記住,要是敢忘掉我,你看著!臭豬!瘦皮豬!”

    “討厭!”

    這讓我如何是好,這丫頭是不是愛上我了?不會吧,我們沒接觸多長時間啊,應該不會!肯定是我多想了,她就是一小屁孩兒,哪懂什么情啊愛的!不對不對,我在她這個年紀時,好像也談了不少對象了。一股寒意從后背升起,我看了她一眼,她正看向窗外,兩顆漂亮的小兔牙若隱若現。她發覺我在看她,飛快地瞪了我一眼,又轉頭看向窗外。

    第九十五章 意料之外

    晚上,我們回到了西昌,照例是一頓大吃,只不過這次又換了另一撥人。這一撥人比上一撥人強,穿戴也整齊了許多,只是雪芹的心情似乎很差,很少動筷子。那些人講了很多笑話,她照樣越來越悶悶不樂。這頓飯,我們吃得很開心,她卻看起來如同嚼蠟。吃完飯,她早早地回房間休息了。正好,我和小先、羅璇當即抓了這撥人,一起去唱歌。昏天暗地過了一夜,大哥、朋友認了一堆,幾天來的壓抑和辛苦也被一點點地釋放了。

    午夜,我們拖著疲憊的身子,回到了各自的房間里。我打開房門,胡亂地洗了個澡,赤條條地躺在了床上。這時,我突然感覺身邊動了一下,而且一股洗發水的味兒一下鉆進鼻孔。我大吃一驚,不過很快就猜到了怎么回事。

    我一下跳了起來,喊道:“喂,小爺不要小妹,你出去!搞什么啊,你……你咋進來的?”

    我還沒說完呢,腿肚子上突然被人踹了一腳。我一個趔趄差點沒摔倒,一下火了,什么意思啊!這年頭不做生意還指著客人打?我正要開罵,卻聽床上一個聲音說:“你大爺的!老娘是小妹嗎?你是豬啊你!”

    我大吃一驚,我……我怎么跑到雪芹的屋里來了?我連忙四處找我的衣服,該死的,門卡呢?我的褲子呢?我的……不對啊,我是拿自己的房卡進來的啊,沒跑錯啊!我埋怨道:“你朋友什么人嘛,給個房卡都給錯!我……”

    雪芹笑嘻嘻地說:“呵呵,是我讓他們給我打開的!”

    我摸到了房卡,插到門邊,按亮燈,接著我們兩人都哇哇亂叫了起來。雪芹喊道:“啊,你不穿褲子開什么燈啊你!你……你就是流氓!”

    我一邊閃進了衛生間,一邊說:“你睡覺咋也不穿個衣服?!你咋不蓋被子你!我……我不是故意的啊!”

    沖進衛生間,我才發現褲子還在沙發上,只好將兩個浴巾全部裹在了身上,閃了出去,去抓衣服褲子。雪芹躲在被子里,突然說:“喂,把燈關了!”

    我還在穿褲子,她突然炸雷一般喊了起來:“你、把、燈、關、掉!”

    我大吃一驚,汗毛都被嚇直了。我下意識地關了燈,降低聲音說:“喂,你喊什么啊?!萬一小先和羅璇過來,我們說得清楚嗎?沒事都有事了!”

    雪芹沒說話,依然躺在床上。突然,她幽幽地說:“珉兒,你……能不能陪我躺一會兒?”

    我腦子一亂,“啊,你搞錯了吧?!”

    雪芹突然坐了起來,“你給老娘過來!你不過來,我可就開門喊非禮了!一個小帥哥把一個美女灌醉,意圖不軌,強奸未遂你!”

    我壓根兒沒想到這大晚上的能來這么一出。我說:“你大晚上不睡覺,你出的什么幺蛾子!”

    “你到底過不過來?我數到三!你不來,我就這樣跑出去!一、二……”

    我趕忙湊到床邊,故意說:“哼,行啊,反正我不吃虧,你別說我占你便宜啊!”

    說是這么說,其實我心里還是很發憷,越來越覺得我白天的猜測是對的!我坐到床邊,決定要是情況不妙,立馬開門逃跑。我剛坐下,雪芹就一把拉過了我的手。哇,她的手好冰。我笑嘻嘻地說:“哎呀,你的爪爪咋跟埋在下面的一樣冰啊!”

    雪芹說:“別說話!就這樣讓我躺一會兒!”

    黑暗中,她如同一個蠶寶寶一般,把被子卷在身上,又蜷著身子,雙手抓著我的手,貼著她光滑的側臉。她睡得如同一個嬰兒一般,我甚至聽到了她輕輕的鼻息。我低聲說:“雪芹妹子,你怎么了這是?”

    “別說話!我就想握著你的手,別說……”

    我不再說話,就那么靜靜地坐著,看她靜靜地躺著。我還是摸不清楚女人的心啊。好一會兒,她悠悠地說了一句:“珉哥,你的女朋友應該很漂亮吧?”

    我笑笑,“是的,她在我心目中是無可取代的!我想我畢業了就會和她結婚!”

    雪芹全身動了動,笑了笑,“我挺羨慕她的!”

    我“嘿嘿”一笑,“那一定啊!要是她也這么想就好了,我就不會像現在這么發愁了!”

    雪芹“撲哧”一聲,笑了出來。我換了個姿勢,“哎,今晚我就搞不懂了,我這回自己房間,咋就有個你呢?”

    雪芹小粉拳一下打在我身上,“哎呀,我迷迷糊糊走錯了!你真是的!”

    我趁機跳了起來,“哦,走錯了,那我就放心了!嘿嘿,我以為某人愛上她的大哥了呢!”

    雪芹捂著嘴偷笑道:“你老孔雀,自作多情!哪個愛上你,算是倒了八輩子血霉了!美得你!”

    我沒笑,“不知道你知道不,做咱們這一行的,找不得愛人呢。我們作孽太多,老天不會讓我們這樣的人有好結果的。別拿自家性命找難受啊!哎,我該睡覺了,你那幫人酒量不行,還愛喝,喝多了又酒風不正,累死我了!”

    雪芹沒說話。我回頭看她,黑暗中似乎她正在出神。我輕輕笑了笑,拉開房門,又輕輕地關上了。站在門口,我長長地出了一口氣,這真是一個莫名其妙的晚上!我好像什么都知道,但是又好像什么都不知道,只是一切好像就這么過去了。我想,我沒做錯。可是眼下,我該去哪兒睡呢?我獨自回到了前臺,讓服務員給我打開了雪芹的屋子。一開門,我倒頭就睡,一直睡到了第二天清早。

    第二天,車臨近傍晚時才開回到成都。一路上,大家都在養精蓄銳,除了車里的廣播在播放著無聊的廣告,沒人說話。看著臨近的高速路,我感覺異常親切。天灰蒙蒙的,但是不知何時起,車外已經熱得要穿短袖了。這個季節,真是,一眼望去,可以看到穿短袖的,可還能看見穿個小棉馬甲滿街跑的。我脫去了外套,看看外面的天。嗯,夏天要到了!我瞇著眼,看看窗外被云層擋住的太陽,想著大三就這么要過去了,大四,呵呵!大學的最后一年時光!真快啊,時光總是如白駒過隙,想想過去的事情,仿佛就發生在昨日……車直接開到了離黎叔住處那片竹林不遠的地方。突然,雪芹對我們說:“哎,等等!快減速!”

    開車的小先愣了一下,趕忙降低了速度。雪芹看了半天,“喂,你們有沒有看到一面黃色旗子啊?”

    我們幾個都愣了一下。我忙問:“啊,什么旗子?”

    雪芹說:“那屋里連在外面一個預警旗,只有堂叔家自己人才知道那旗子是怎么回事兒!可是,旗……旗子呢?”

    我問道:“如果旗子不在了,說明什么?”

    雪芹說:“停車啊!停車!”說著就要拉車門。

    我趕忙攔住她。她說:“旗子沒了就是代表有危險,讓我們不要過去啊!”

    我大吃一驚,忙喊道:“停車!羅璇,快,把裝備都丟在旁邊林子里。小先,你調頭。雪芹,你別激動,萬一是誤會呢?而且,黎叔那么機敏,沒問題的!你別激動,平靜點,你這樣,很容易被人看出來啊!”

    我們趕忙下了車。小先調轉了車頭,向來路退去。我們看看周圍,接著豎起耳朵,隱約聽見前方有些響動,似乎還能看到閃爍的警車車燈。我只覺得頭皮一麻。羅璇丟完裝備,一下跳了過來,喘著氣說:“珉哥,我都丟了,丟到那邊的草窩子里了。只要不上去,別人就找不到東西。我剛才好像看見那邊有幾輛警車,咱們現在趕快閃,還來得及!”

    我看看在一旁著急的雪芹,“丫頭,你去車里。萬一有人攔你們,就說是大學生,來找些竹子回去做研究。我和羅璇上去看看!”

    雪芹一把拉住我的手,“不,我和你們一起去!”

    羅璇說:“雪芹,你去了不好!萬一你一激動,咱們就全暴露了!”

    雪芹說:“我不會的,我要一起去!”

    我看看她,“那你可要一切行動聽指揮,不許給我找麻煩!”

    我們迂回進了竹林子里。竹林子里很安靜,地面松軟的枯葉本該很舒服,可是我們卻走得異常小心。我們每人手里拿著幾根竹枝,一點點靠近黎叔的屋子。離黎叔的屋子越來越近的時候,我好像聽見了喊話的聲音:“我再給你說一遍,你出來!你要是負隅頑抗,沒得好下場!”

    我順著聲音,瞇著眼看過去。我的天,屋外有十幾個人,將屋子包得如同鐵桶一般,似乎他們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屋子上。最近的警察離我們最多不過十米,可是卻沒有注意到我們。

    我叫他們等著我,自己拿著一根竹枝,一點一點地湊了上去。警察在繼續喊話,似乎黎叔和什么人正躲在屋里,但是為什么警察不沖進去呢?!

    好一會兒,我似乎聽明白了。黎叔手里可能拿著一件好像很值錢的古董,如果警察硬闖,他就會把它摔碎。看來,他這次是玩大了,不過他怎么會那么不小心呢?據我所知,他的防范意識挺強的啊,怎么還能在自家門口翻船呢。

    我聽見門口響起一個年輕的聲音:“黎叔,我是幺兒,對不起啊!我是警察,你做的事犯了法的,我就得抓你!你配合政府,還能少判點!”

    我慢慢地退了下來,問雪芹:“喂,丫頭,黎叔手下有沒有一個叫幺兒的?”

    雪芹看著我,“好像有!去年跟我堂叔的,沒多久啊?!怎么了?”

    我點點頭,“他好像是警察!不是吧,現在警察還有這么抓人的?這無間道還是現實版的?”

    雪芹焦急地問:“我堂叔現在咋樣了啊?”

    我搖搖頭,“這會兒還在里面呢!”

    我話音未落,就聽到身后不遠處一陣騷動。我趕忙起身,往黎叔屋子的方向挪去。我心里有點怦怦跳。我看見黎叔出來了,他剛下樓梯,就被幾個警察按倒在地,臉貼在泥土上,另一伙人則沖進了屋里。

    我退了下來,忙說:“咱走,咱走!”

    剛退了幾步,我手下意識地扶了一下一棵竹子,也不知怎么的,這竹子啪啪直響。背后的那個警察被這聲音吸引了,一回頭,一下看到了我。他沖我喊:“喂,站住!”

    我心里一驚,那個叫“幺兒”的可是認得雪芹的,要是被弄住,就算是完了。可是,也不能跑,跑了被人追上,那可能什么都讓別人知道了去。我慢慢地蹲下身子,沖雪芹低聲說:“你愣著干嗎?也給我蹲下!”

    我對羅璇說:“你蹲旁邊,記住了,我們是在收集竹葉!”

    話音剛落,我就聽見了背后的腳步聲。我拿著一片竹葉,翻來覆去地看著,一邊看,一邊說:“嗯,妹妹,你看這竹葉就是畫成船好像也不夠大啊!你說……”

    說話間,警察就到了跟前。他看我們似乎沒有關注他,扯著嗓子問了聲:“喂,你們干嗎的?”

    我急忙站起身,裝作很吃驚的樣子,“哎呀,你嚇死我了!你誰……哦,警察同志,你好!你這是……”

    警察不耐煩地說:“你們干嗎呢?”

    我笑嘻嘻地揚了揚手中的竹葉,“哦,我們是大學生,我和我朋友們有個創意,要用竹葉作畫,今天就來這兒收集一些竹葉!”

    警察看了看我們三個,又問羅璇:“你們來多久了?”

    羅璇站起身,一抖手里的樹葉,“我們剛來沒多久,要來得早了,可以收集到好多剛落下的葉子呢!”

    警察似乎也沒有發現什么異常,看看我們,“你們快離開這兒!現在這個地方正在辦案,你們不要妨礙到我們!”

    我忙掏出一支煙遞了過去,裝作來了興趣的樣子,問:“啊?警察同志,你好好說!在哪兒啊,我們可以一起去看看嗎?”

    對方接過煙,點著,抽了一口,“沒啥看的!你們趕快下山,快走,改天再找啥子樹葉!”

    我連連點著頭,叫了羅璇和雪芹,就要下山,剛轉身,就聽身后的警察說了句:“喂,你們站住!”

    我心又是一緊,難道我們暴露了?警察走過來,問了句:“你們有沒有看到可疑的人經過啊?”

    我松了一口氣,“我們沒注意啊!上來反正是沒啥子人!”

    警察點點頭,“要是有啥子可疑人員,記得打110!”

    我們出了竹林,上了車。我馬上對小先說:“快,快點!咱走,這地方不安全了!”

    話音未落,身后突然就聽到警笛的轟鳴聲。我一把將雪芹的頭按到了我的腿上,緊張地看著窗外。警車在我們面前揚塵而去,我再次松了一口氣。

    羅璇問我:“珉哥,咱裝備還拿不?我這兒現在連強弩都藏那上面了,咋辦?”

    我說:“算了,保命要緊!全部撤出去,以后再來拿!”

    我們一伙人就這樣如驚弓之鳥一般,撤出了黎叔的屋前。回到住處后,大家似乎都在回避著這件事,雪芹把自己關在屋里,不時能聽到她沖著電話里某人狂吼著。

    傍晚,我端著一碗銀耳湯進了她的屋里,看見她正抱著雙腿坐在床頭,頭埋在了雙腿之間。我把銀耳湯端到了她的跟前,“雪芹,來,喝點東西吧!我想吧,黎叔吉人自有天相,以他的能力,一定過幾天就出來了!”

    雪芹抬起頭,頭發遮住了她的臉。她喃喃地說:“我堂叔給我說過,他不會進去的,他說,他做過的案子,足夠被槍斃十次了!”

    我愣了一下,這老小子看來在道上真沒少干,他這么低調,結果還是這么個下場!唉,一切都是命啊!我嘆了一口氣,搖了搖頭,“你必須吃點東西,不要拿別人的錯來懲罰自己!”

    雪芹說:“我堂叔一直對我很好,我以后……嗚嗚嗚——”

    我把銀耳湯放在一旁,輕輕地摸了摸她的頭發,“好了,好了,沒事兒的!這個世界,誰離開誰都能活的!別擔心,你不是還有我們嘛!”

    突然,雪芹張開雙臂,緊緊地抱住了我。下一刻,她的淚水如同斷了線的珠子,不停滾落下來。我有些意外,但也只得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背。好一會兒,她由號啕大哭變為抽泣,漸漸地,她伏在我的背上,發出了輕輕的鼾聲。我慢慢地將她放倒,給她蓋好被子,關了燈,又慢慢地退出了她的屋。

    我把小先和羅璇叫到了我的屋里,擰開啤酒,一人給了一罐。一口冰鎮的啤酒下肚,那種冰涼的刺激讓微微有些燥熱的我得到了片刻的舒爽。我一皺眉,“現在,雪芹……怎么辦?”

    羅璇說:“哎,對了,珉哥,刀女不是跟她是姐妹嗎?這也算是江湖救急啊,把這個事兒交給刀女,不就完了?咱們和她沒交情啊!”

    小先看看羅璇,“這……不好吧,我家小刀可也有事啊。主要是雪芹太高調了,萬一我家小刀縱容一下她,那……”

    我一口啤酒差點沒噴出去。我一抹嘴,“哎呀,這話聽著咋那么酸呢,還‘我家小刀’呢,嘿嘿,護犢子了啊!說正經的,怎么辦?黎叔那邊怎么辦?雪芹待的那屋可是咱們逃生的屋,你看,我們的裝備全部被她弄亂了。萬一咱們被告了,到時候肯定被人包餃子,后悔可就來不及了啊!”

    我點了一支煙,吸了一口,接著說:“這還是其一。其二嘛,這丫頭也是沒離開過管的人,現在管她的人沒了,往后出點什么事兒,咱良心上也過不去!”

    好半天,小先說話了:“珉哥……我……這兒吧,唉,算了,還是不說了!”

    我一砸吧嘴,“你這話不說出來,不難受嗎?咋還在我這兒支支吾吾上了?直說!”

    小先臉上有點微紅,“那個珉哥,我覺得吧,這時候,求別人真的不如求自己家人。咱耗子哥也是咱二叔介紹來的,指不準,二叔有辦法啊!”

    我愣了一下,一瞪眼,“嘿,你們真是有辦法啊,我讓你們想辦法,就想了這個?哪怕你們說句給人找個工作,我都還覺得靠譜呢!還找到我二叔身上了?這老小子能給解決了,我名字倒過來念!”

    羅璇看看我,從我桌子上拿過煙,一邊點,一邊說:“珉哥,咱們要不問問?萬一人家有辦法呢!耗子哥當年不也是二叔介紹的嘛,要沒二叔,咱今天也就是天天上網泡妞的主兒!試試唄!”

    我被他這么一說,安靜下來。我考慮了一會兒,摸出手機,撥通了電話。“二叔,你干嗎呢?”

    二叔說:“嗯,別提了!你爺爺這一趟洗手的活兒重了去了!你考完了,就早點滾回來幫忙!咱家這一趟布置老屋,這是你爺爺最后一次斗寶!你這么晚咋還不睡?”

    我一聽,一下站了起來,忙說:“啊,斗寶?這么快!”

    二叔說:“廢話!你爺爺要洗手了,這就算是個念想!你胖爺當年也一樣,那年前腳剛比完,他后腳就跑路離開了,不也搞了一次嘛!”

    我“哦”了一聲。二叔跟連珠炮一般,繼續說:“你有事沒?沒事掛了,這兒忙著呢!”

    我忙說:“啊,有事兒!我這兒吧,認識了個小妹妹,嗯,也是道上的,那個……他堂叔吧,被抓了。現在,她一個人落單了,我這兒呢,想江湖救急一下,可是沒路子,這不是找你來了嘛!”

    二叔說:“啊,誰這么背時?我認識不?”

    我說:“黎叔,你認識不?”

    二叔說:“黎叔?不認識!你管那么多干嗎,啊?你不會把人閨女給糟蹋了吧?我的天,你這方面,咋遺傳大力了?”

    我趕忙說:“你少扯淡!我這邊就是想能幫個忙,咋啥事到你嘴里就沒個好呢?我是那樣人嗎我?你趕快說,能幫忙不?這是大事兒!”

    二叔說:“珉兒,這個事兒吧,擱在新疆,那跟你一點關系沒有,那屬于人家家事兒,你最多給個跑路錢,就算仁至義盡了!這可是禍事啊,你往自己身上攬這個,你爺爺要是知道了,有你喝一壺的!你要真想幫啊,給她錢,讓她離開四川,跑別處去,趁沒被人注意還能走掉,風聲過了再回來!啊,你聽到沒?”

    我沒說話,二叔說的何嘗不是對的呢?我支支吾吾半天,憋出一句:“哎呀,我知道了!這個事兒,就爛肚子里吧!我掛了!”

    掛了電話,我一屁股坐在沙發里,半天不知道該做些啥。小先忙問:“珉哥,二叔那兒咋說啊?”

    我又點了一支煙,“他讓我把她送走!”

    大家一下都不說話了。一會兒,羅璇說:“要不咱給她點錢,讓她出去旅游去?等她回來,咱們考完試,也就放假了!”

    我說:“哎呀,不好,不好!你幫人幫到底,送佛送到西嘛!給人一條路子活下去啊!給個跑路費,你們這么多天,也受人不少恩惠啊!”

    小先說:“珉哥,我吧,總覺得咱們替人操心多了。黎叔那兒家當也大,他不在了,他手下那么多徒弟,誰勻一口,都有她吃的!說不好,他身家子和你爺爺都差不多啊,我們會不會杞人憂天啊?”

    我說:“我咋覺得不是這樣的呢?這都幾天了,人家家里可是一點動靜都沒有,連個來看看的人都沒有……”

    就這樣,我們一直商量到了凌晨,煙抽了個精光,啤酒也喝了個精光……第二天一早,我們都起來了,雪芹那屋里卻一點動靜都沒有。我們跑步回來,她屋里依然沒動靜。我敲敲門,喊道:“雪芹,你起來了嗎?快!起來吃飯了,好吃的包子!”

    屋里還是沒動靜。我一拉門把手,門是開的。我打開一半,繼續喊:“雪芹,哥哥進來了哦,看桃子眼睛像不像熊貓?”

    沒人應我。我心里咯噔一下,一把推開門,發現屋里一個人都沒有。我一驚,忙叫:“小先,羅璇,你們快來!”

    屋里收拾得很干凈,桌子上有一張紙條。我趕忙拿了起來,上面寫著:“珉哥,謝謝你們這段時間對我的照顧。昨晚我都聽到了,我謝謝你對我的幫助,我走了!我打算離開這里了,我想,我會去別的地方,看自己不干這一行,能不能生存下來!我會記得我們在一起的日子,說實話,珉哥,我很喜歡你,希望你和嫂子能早日有個大胖小子,我會祝福你的!愛你的雪芹!”

    我把紙遞給趕來的小先和羅璇,走出了屋。我掏出電話,撥給雪芹,她卻已是關機狀態。

    我抬起頭,看看灰蒙蒙的天空,一種異常難過的感覺壓住了我,讓我有些透不過氣。小先和羅璇出來了,“珉哥,這丫頭……真走了?!”

    羅璇說:“珉哥,這丫頭果真喜歡你啊!”

    小先說:“珉哥,我覺得吧,這或許是好事!她能重新開始,不靠別人,靠自己,將來也說不定能成就一番事業呢!她那么古靈精怪的,在外面還能吃虧?”

    我沒說話,我想,她知道她不能再給我們添麻煩了,或許離開是一種很好的結局,只是我總想為她做點什么,可是……雪芹從此就從我的生活中消失了,就好像從來沒有來過一樣。若干年后,她給我打過一個電話,還讓我猜她是誰,我沒猜出來。她沒有生氣,“沒關系!只要我知道你過得開心就好了,我是一個曾經很喜歡你的女孩哦。我只想告訴你,我過得很好,拜拜!”這也是后話了。但是,在我的印象里,那個穿超短裙,帶把匕首,長著小兔牙的可愛女生一直在腦海里縈繞。

    雪芹的離開,讓我開始反思。我抑制不住地去想,黎叔,這樣一個曾經身價高昂的人,就這么成了階下囚。我忘不掉他那天臉被按在泥地里,被戴上手銬的樣子,忘不掉那晚雪芹哭得很傷心的樣子,忘不掉……是不是我們從一開始就錯了?是不是我們根本就不該去打擾那些安靜地躺在地下的寶物?是不是我們就是別人說的,“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過日子”的人?

    日子一天天過去了,考試如期而至。也正是這考試,我才沒有繼續胡思亂想下去。我將所有的注意力轉移到了考試上面,沒日沒夜地看書,醒了看書,餓了吃飯,飯后繼續看書,一直看到睡著。我桑拿也沒有去洗了,酒也沒喝了,生活的全部成了看書。那次考試,我成績好得出奇。

    放假了,小先先回去收拾家當了。我跟羅璇在外面上網玩兒。一會兒,羅璇湊到我身邊,“珉哥,咱去找地兒喝酒吧,你的飛機票給你買好了!”

    我看著他,“你沒事兒吧,大中午的,你喝什么酒啊!”

    羅璇倒是淡然,“明天小麗就回去了,你后天回去,開學還可能晚來。我咋覺得,至少一兩個月見不到你了呢,咱們就一起先喝個痛快嘛!”

    我愣了一下,笑了笑,“行!咱喝個痛快!”

    我讓羅璇叫了小麗,我又打電話叫了小先。我們一起殺進新都市里,找了一家酒店,點了一桌子菜,慢慢地一邊喝,一邊等著小先。菜未上齊,小先進來了,接著就聽到一個聲音說:“哼,好啊,你們幾個,我不在就偷酒喝,還把我家先先叫上,跟你們一起胡喝!”

    我暈,刀女……我側過臉一看,這丫頭曬黑了。我笑嘻嘻地說:“哎呀,刀女,海南好玩兒吧?”

    刀女坐上座位,“嗯,真不錯,海鮮好吃!對了,我在海南還買了兩套別墅,那叫一個便宜啊。先先,有一套名字是你的,不過那一套我只交了首付,其他的,你自己搞定哦。你交不起的話,我這兒也沒錢了!”

    刀女一邊說著,一邊還沖我眨著眼睛。我一下明白了,“嘿嘿”一笑,“小先,那什么,這個,男人吧,一定不要虛!你要知道一句話,一個成功男人的背后,可是有一個牛氣沖天的女人啊!行了,咱們吃飯、喝酒!服務員!”

    這一頓飯,大家吃得很開心。我知道,小先是因為見到了小別的刀女,開心至極。羅璇是因為在小先的慫恿下,向小麗提出跟他一起回去見爸媽,小麗答應了,開心至極。我呢,說不上開心至極,感覺比較復雜,可能因為雪芹的離去,也可能是最近發生了太多的事兒,還有可能是因為要回家,既有分別的感傷,又有要見到花姐的激動吧。我們喝了一半,我對服務員說:“服務員,把哥兒幾個的杯子都換掉,直接換瓶子!咱今天喝開,喝高興!”

    整桌子人嚇了一跳,包括服務員,都沒見過這么喝酒的。我擰開酒瓶,端起來先灌了一口,“哎呀,好酒啊!哥兒幾個,我咋有點懷念西昌的那個咣當酒呢?”

    小先和羅璇互相看了看,也端起酒瓶,哈哈一笑,喝了起來。這酒越喝越清醒,我感覺整個肚子都是燒的,腦袋卻異常清醒。許是喝猛了,我一起身,只覺得一陣頭暈目眩,后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。

    第二天中午,我掙扎著起了床。我一出門,刀女看見我,就嘟囔了起來:“珉兒,你沒那個本事,你喝什么酒啊?!還喝那么多,我家先先還躺著呢,哼!”

    早晨風一吹,我頭又是一暈,一個趔趄。刀女眼疾手快,一把拉住我。我撲到水池子邊上,硬是把昨晚的隔夜酒菜吐了個干凈。刀女一邊拍著我的背,一邊說:“你就這點出息!”

    我胡亂地洗了一把臉,把小先、羅璇叫了起來,在樓下買了三籠包子,就去了桑拿館。我們一邊蒸著桑拿,一邊吃著包子,一邊看著服務員。

    小先說:“珉哥,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去啊?這畢竟是老爺子最后一次挖墳啊,多個人,多份力量!”

    羅璇說:“是啊!珉哥,上次我們去就看了看老爺子的善后工作,真是開了眼界了,這次,我們也想跟著去!”

    我笑了笑,吃了一口包子,擦了擦汗,“不是我不想帶你們,挖墳人多了不好!而且,這次,我覺得知道的人越少越好。咱們來日方長吧!我爺爺那兒,等以后吧!我們畢業了,也可以自己去新疆啊!”

    小先說:“嗯,也是!珉哥,那我和璇兒就帶著老婆,回家讓父老鄉親看看,也算衣錦還鄉了!”

    羅璇眨眨眼睛,“珉哥,如果在新疆有什么需要幫忙的,你給我或者先哥掛個電話,我們絕對在最短的時間找到你!”

    我“嘿嘿”一笑,咬了一口包子,看著兩個兄弟,還能說什么呢?!我只說了句:“兄弟伙兒,還得幫個忙!我這帶回家的東西可是一樣都沒買呢,咱可得……”

    小先說:“啊,那沒問題!我家小刀一個人就搞定了!”

    羅璇說:“我家小麗也幫個忙,參謀一下!咋樣也不能讓珉哥丟人不是!”

    這個下午可是花了我不少錢,大包小包的東西,幾乎每個人手里都提滿了。每個人挑起來都毫不手軟,絲毫也不考慮我該怎么從機場把禮物帶回家!

    第九十六章 不一樣的心境

    飛機上,我看著窗外,四川在一點點地變小,云朵開始如同一個大棉被一般,鋪在了飛機下方。我靠在椅背上,深深地呼了一口氣。就要見到我心愛的花兒了,感覺已經好久好久沒有見到她了,終于可以不用再靠打電話述說相思之苦了。

    我想爺爺了,他要是不干了,該怎么享天年呢?我想叔叔和他的大貓了,不知道他現在怎么樣了?我想二叔了,不知道他那家小店生意如何了?我想小舅了,不知道他現在在哪個女人的溫柔鄉里風流快活呢?我想爸爸媽媽了,轉眼一年了,除了平時打個電話報個平安外,我們之間沒了更多的交流。

    到了烏魯木齊,我只覺得一切還是那么親切。烤肉、拌面、烤包子,光是想到這些名字,我就想流口水了。我把行李往出租車上一丟,沖司機喊道:“嗯,到捻子溝車站的路上,給我找家大點的店!我要吃烤肉,吃拌面,吃烤包子!”

    司機嚇了一跳,“哎,你十天沒吃飯了嗎?”

    我哈哈大笑道:“啊,是一年沒吃新疆飯了,想啊!”

    拌面過嘴滑,烤肉過口香,烤包子滿口燙,真叫一個爽啊!

    臨近下午,我重新踏上了家鄉的沃土,等待我的是二叔、小舅和爸爸媽媽。他們幫我提包的提包,遞水的遞水。看著一家人,我有種想哭又想笑的沖動。

    二叔一把摟住我,低聲說:“珉兒,有沒有帶什么好東西回來啊?”

    我“嘿嘿”一笑,“嗯,給你們每個人都帶了!”

    二叔說:“嘿嘿,什么好東西嘛,能不能都拿出來,讓我先挑一挑啊?”

    我還沒回答,小舅湊上來了,“你老大不小了,還問侄兒要東西!我這個外甥,肯定給我帶好東西了!我就不要,因為我知道他肯定會主動給我!”

    說這話時,他正如同一只獵狗一般,對著我的幾個包看過來看過去,似乎想從外圍找到些蛛絲馬跡。我一屁股坐到車里,“禮物,我是買了,墳里的,我還真沒有。這家伙帶不上飛機,你們又不是不知道!”

    可兩人依然不甘心地問了半天……整個車里洋溢著輕松活躍的氣氛,感覺好極了。

    回到家里,爸媽問長問短,我陪著他們,安心地在家待了一天,盡盡孝心。我看著自己的小窩兒,真是百感交集啊,這么久沒回來,可一切都還是曾經的樣子。我趴在枕頭上,感受著那熟悉而又悠遠的味道,十分陶醉。

    晚飯時,老爸做了滿滿一桌子好菜,我陪著他們喝了不少。老媽依然喜歡在耳邊說些陳年往事,老爸依然喜歡沒事兒就喝上那么一口。

    吃著吃著,手機響了。我一看,是花姐的短信。她說:“回來了就好好休息,別亂跑!你爺爺的事兒最近比較多,有空幫著點!”

    我的心頭一熱,真想馬上奔到她跟前,抱著她,狠狠地親個夠。

    “遵命,老婆大人!”短信回過去后,我感覺自己仿佛進入了一種癲狂的狀態,居然飯后還抱著老媽在屋里跳了好幾圈舞。

    這一晚,我不是一般難眠,想什么都會笑,想什么都想馬上跳起來去看看。實在睡不著,我就小心翼翼地爬了起來,點了一支煙,在黑暗中看著煙頭一亮一亮,心里順暢無比。

    第二天一早,我提了大包小包往爺爺家跑。今天早晨,我要見兩個非常重要的人,一個是爺爺,一個是花姐。我敲門,門開了。我一進門,就大喊:“爺爺,你最愛的孫兒回來了!爺爺!”

    爺爺正在和尹三爺坐在一起喝茶。我愣了一下,跟爺爺打過招呼,馬上對尹三爺說:“呀,三爺爺也在啊,好久不見你了,很想你呀!”

    尹三爺眼珠一轉,笑嘻嘻地說:“看孩子這大包小包的拿了多少東西,老家伙好福氣啊!”

    尹三爺盯著我手里的兩瓶五糧液,雙眼放光,看來他也是個愛酒之人。爺爺一笑,“嗯,這娃娃還算聽話!唉,要是有生之年,我能抱上重孫兒該多好啊!我對老祖宗也有交代了!”

    話音未落,他就一陣咳嗽,我趕忙湊了上去,幫他拍了幾下背。爺爺輕輕推開我的手,拿過茶,輕輕地呷了一口,“唉,人老了,不中用了!”

    尹三爺點了一支煙,“你躲一邊開心去吧!你這一大家子人,和和睦睦的,看我孤苦老漢一個,我跟誰說理去啊!還想要重孫子,哼,這不是氣我嗎?”

    爺爺又是一笑,“罷了罷了,該退了,該退了!我要去團場買幾畝地,種點蔬菜啥的,這個我也是把好手呢!”

    尹三爺說:“呵呵,你挖地球差不多,還翻地球!呵呵,你退了咋整都行啊,我還得再奮斗個幾年!等我退了,你可得給我擺桌子啊!”

    他們倆相視一眼,都哈哈大笑起來。

    一會兒,爺爺轉過臉,對我說:“孫兒,你幾時到的啊?”

    我說:“啊,爺爺,昨天中午到的!”

    爺爺說:“嗯,學業如何啊?”

    我說:“今年我好好看書了,考試成績不錯,全部都在80分左右!”

    爺爺說:“嗯,不錯!這就要畢業了,有沒有什么打算啊?”

    我說:“嗯,還沒想,打算自己干點啥,專業對口就行!”

    爺爺一瞪我,“沒個計劃,一年能來得及嗎?!別走這土坑子里找零碎的路!”

    我連忙點頭。尹三爺說:“老家伙,你也真是的,人家娃娃家,你以為像你啊,老江湖了!娃娃慢慢學,我這不還是干爺爺嘛。嗯,去,乖孫兒,那邊坐著,別站著!這老家伙就是被人伺候慣了,別管他!冰箱里有飲料,自個兒拿去,天熱得很!”

    我點點頭,去冰箱拿了一瓶飲料,默默地坐在了沙發上。尹三爺又對爺爺說:“老東西,這次聽說你沒叫唐蠻子一起去,這老家伙不樂意了!”

    爺爺說:“他有啥不樂意的,人去多了,安全嗎?!出個事兒,他個瘸子,能跑得掉嗎?將來唐晶那邊我還得照應著,他還不樂意,我抽他大耳刮子!”

    尹三爺一笑,“唐蠻子就圖個熱鬧!你道上‘鬼爺’的名號,那是白叫的嗎?!這種大事兒,誰跟著去誰占便宜啊!”

    爺爺說:“聽你話的意思,你跟著我去了,你占了很大便宜啊!”

    尹三爺說:“哎,你別不識好歹啊!你洗手的地方可是我給你找的,我帶你去,我還占便宜?!哎呀,老家伙,你……”

    爺爺說:“哈哈哈,老東西啊,看來陪我洗手的也只有你了!”

    兩個人依然聊個沒完。我忍不住了,到爺爺身邊,輕輕說:“爺爺,我這段時間就在家里待著,您要有啥吩咐,我一個電話準到!”

    爺爺看看我,“嗯,到時候你跟著去就行了。”

    我說:“那爺爺我先走了,晚點再來看你啊。”

    爺爺說:“哦,這么快就走了?要不要一起留著,吃個飯?”

    我說:“啊,不用了。爺爺,我還有小舅他們沒去看呢,看完了,我一定來陪您吃飯!”

    爺爺說:“嗯,我那抽屜里有些零錢,你拿去花,別亂買東西!”

    我一邊飛快地穿鞋,一邊說:“嘿嘿,爺爺,錢我有,不夠了我再問您要!我走了啊!”

    我飛快地打開門,跑了出去。

    一出了大門,我的心就飛了起來。我蹲在馬路邊上,激動地掏出手機,“喂,花兒,我回來了!你哪兒呢?我現在,現在就要見你!”

    花姐說:“我在家!”接著,又壓低了聲音,“你說話注意點,唐晶在呢!”

    我頓時心花怒放,“啊,那個我明白!我十分鐘,哦,七分鐘就到!”

    一掛電話,我撒丫子就往家里沖。我氣喘吁吁地撈起禮物,一邊往花姐家跑,一邊打車。路上的行人看了,都覺得很奇怪,這咋打車還跑那么快呢?

    我急急忙忙地下了車,到門口才發現自己已跑了一腦門子汗。我稍稍平靜了一下,也不知道是跑猛了,還是要見花兒了,心跳怎么都慢不下來。我連續幾口深呼吸,依然感覺心在怦怦跳。我低頭看了看自個兒的打扮,還好,就是皮鞋有點臟。我低下頭,剛用手擦了一下,就聽門邊傳出一句:“死人,不是看到他上來了嘛,咋這么慢!”

    接著“砰”一聲,門猛地開了。門一下撞到我低著的頭上,撞得我滿眼飄著星星。唐晶大吃一驚,喊道:“啊?哥,你在門口低個頭干嗎?你咋不進來?來,快讓我看看撞破沒?”

    我這才是真正的啞巴吃黃連呢。我揉著腦門子,瞇著眼進了門,“不用了,沒事兒,沒事兒,我包掉了!”

    唐晶激動起來,“哥,給我帶啥好東西了?”

    是不是每次碰見她都要這么不走運?她搶過我手里大大小小一堆的包,摸向一個比較小的手提袋,一下就打開了。她剛一看,臉刷地紅了,猛地站了起來。我心里一驚,隱約見到那手提袋上寫著:沒有束縛就是自由……啊,對了,我想起來了,刀女當時慫恿我,說什么女人最喜歡男人給她買內衣,代表在乎和愛,結果強行幫我挑了一套,這丫頭……這陰差陽錯的,我都不知該咋開口了。

    她站起來,拿起手提袋,紅著臉,快速地直接進了里屋。我跟著后面喊:“哎,這個……這個不是……”

    一轉眼,我的天,花兒正站在我跟前!她一襲素雅的粉裙,可愛至極,長發披肩,動人心魄,眉宇間的笑意讓我眼眶甚至有點潮。我抿著嘴看著她,再也忍不住,一下走到她跟前,一把抱了上去。

    花姐居然沒有反抗。我貪婪地深吸著那絲絲的發香,雙手微微地用力,甚至有種想將她融入自己身體的感覺。花姐輕輕地拍拍我的背,下巴居然很自然地搭在我的肩膀上,那種幸福感覺,我難以言表。我輕輕地撐過臉,看著花姐,她曼妙的臉龐離我好近好近。我一側臉,兩唇相碰,頓時,一種觸電的感覺傳遍全身。我的呼吸開始有些急促起來,那種近乎于融化的感覺讓我有些窒息,我感覺自己如同一堆干柴,瞬間就被點著了,身體的反應讓我甚至有些難以控制。我緊緊地摟著花姐的腰,感覺著那種女人特有的柔軟。我伸出舌,輕輕地探進了花姐的唇間。就在我打算繼續進攻時,花姐突然推開我,我一下感覺從蜜罐里被拉回了現實。花姐細眉輕皺,低聲說:“妞兒在呢!”

    我有些呆了,怎么也看不夠她。花姐似乎也發覺我還那么癡迷,一理頭發,沖我說:“你送給妞兒什么東西啊,她怎么進去了?”

    我這才反應過來,大叫一聲:“哎呀,不好!”

    我急忙拉過花姐,湊到她耳邊,低聲說:“親愛的,我……我給你買了一套內衣,妞兒剛才也沒問,就直接拿過去了!我……我……”

    花姐“撲哧”一下笑了,“你真可以,什么都敢送啊?”

    我一咬嘴唇,“我送給我女朋友,還有什么不敢送的?哎呀,妞兒咋這么沒耐性呢!”

    正說著,妞兒出來了。她空著手,看看我,穿著一件白色的大號機器貓T恤,一條緊身的小牛仔褲。她似乎有些胖了,整個身子顯得凹凸有致,并且有了新疆女人那種高挑勻稱的感覺,比以前的那種瘦顯得迷人了不少。透過那機器貓T恤,我一眼就看到了她穿的正是刀女選出的那件內衣,我的臉也刷地紅了。

    我的臉紅,唐晶看了個真切。她一跺腳,“花姐,你快進來嘛。”

    花姐笑瞇瞇地陪著唐晶往屋里走,我馬上喊:“啊,那個……那個,等等!我這邊這一堆是你的!妞兒,這一堆是給花姐的!那個內……內……”

    花姐一邊接過我手里的大包小包,一邊對唐晶說:“那個內衣是送給你的,他朋友幫他買的。走,進去吧!”

    我聽見臥室的門關上了,松了一口氣,坐在了沙發上。波斯貓不知從哪兒跳了出來,翹著毛茸茸的尾巴,在我身邊晃來晃去,不時還用尾巴掃掃我的臉。我輕輕抱起它,摸著它的小腦瓜子,又輕輕地聞了一下。我的天,連這個小貓身上都有花姐身上的香味。我齜牙咧嘴地對波斯貓說:“哼哼,我真想和你換換。”

    它似乎聽懂了,驕傲地“喵”了幾聲,跑出老遠。

    不一會兒,兩人出來了。花姐似乎沒有試我給她買的衣服,唐晶卻是全副武裝。我記得,這些衣服全是在春熙路的專賣店買的,唐晶穿上,倒是挺好看的。

    我一笑,“嗯,人靠衣裝啊,好看呢!”

    我還給兩人每人買了一套首飾,給唐晶的是一套蜜蠟的,在琥珀里算得上上乘了,算是對得起這小丫頭了。給花姐的是一套水種翡翠的,我就覺得,我最心愛的人就應該天生高貴。

    我笑了笑,“花兒,你不試試嗎?不行的話,我帶回去給你換!”

    花姐笑了笑,“沒關系的,妞兒喜歡就可以了!”

    她邊說邊坐到了我旁邊的沙發上,柔和的陽光透過落地窗,灑在她身上。我正看得出神,唐晶卻說:“哥,今天留在這兒吃飯吧。我給你做純肉拌面,也算是感謝你在外面還能想著我!”

    我看看唐晶,笑嘻嘻地說:“好啊,要是讓我住在這兒也好啊!”

    我說著這些話時,還看看花姐。花姐面無表情,有些冷,但是也看了我一眼,我馬上乖乖地坐好。這時,手機突然響了。我一看是二叔,就接了起來。二叔說:“喂,你小子在哪兒呢?回來了也不向組織報道?”

    我“嘿嘿”一笑,“我在花姐這兒呢,要不你也來吃飯?妞兒做純肉拌面呢!”

    二叔慢條斯理地說:“嗯,她的手藝跟唐叔的比起來,火候差老遠了!倒是也能吃!行,我馬上過來!對了,你小舅也在我這兒呢,我們一起來,你叫唐晶多做點!”

    掛了電話,我把話告訴了唐晶。唐晶氣鼓鼓地說:“哼,又來吃白飯!這兩個家伙,沒事兒干就來花姐家蹭飯,一下做五個人的飯,要累死我啊!”

    花姐過去幫唐晶做飯,我則舒舒服服地站在一旁,端著個茶杯看著她忙前忙后。這多好的老婆啊!要娶了這樣的媳婦,這日子過得才叫一個舒坦!

    晚上,飯桌前,小舅一邊吃著拌面,一邊說:“嗯,妞兒的手藝有長進,比以前強多了!”

    二叔說:“嗯,皮牙子好像比唐叔切得還細,入味,就是爆炒的火候還差點!”

    唐晶說:“你愛吃就吃,不吃沒人逼你吃!肉漲價了,下次想吃,自己帶肉來,姑娘我不伺候!”

    小舅哼哼唧唧地說:“看來我是托了珉兒的福啊!對了,這幾天你爺爺要請客吃飯,是吧,花兒?”

    花姐給我夾了一筷子菜,冷冷地說:“是的。珉兒,就是慶祝你順利大四了,馬上要畢業了!還有一個原因就是他洗手的日子定了,過十五天就要動身了。大后天要斗寶,唐叔也要來湊份子,所以我們可能也沒多少時間照顧你。這方方面面都要考慮到,你要是有空,就來幫忙!”

    二叔說:“嗯,還有啊,這次老爺子可是說了,大家有什么好建議,就說說。我說,這一趟我出一些裝備,美式裝備,你們可要贊成啊,不然,以老爺子的古板,那說不好就又被罵了。這算我的心意了!”

    我聽著好奇。小舅說:“二子,萬一老爺子也就是說說,結果你撞到槍口上,那得死多慘啊!”

    唐晶說:“行了,一個男人家家的,想那么多不會累嗎?我幫你給爺爺說!膽小鬼,哼!”

    這話逗得我們哈哈大笑。接著,我把這一年在四川的事兒給他們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遍。看著花姐托著下巴細心傾聽的樣子,我就十分開心,更加手舞足蹈起來,結果看到一幫子人都目瞪口呆的。

    小舅說:“哎,你確定你沒事兒吧?別弄個艾滋病什么的回來,傳染給我們啊!紅色的?細菌嗎?”

    唐晶說:“這東西我好像聽說過!”

    唐晶的話吸引了我的注意。她說:“好像是西域早就已經絕種的一個叫什么來著,這東西嗜熱,它好像就不是為了吃,而是為了繁殖。它附著在所有東西上面都會繁殖,如果說熱量在里面,它就會把自己的身體融化,變成一種酸,把表皮弄掉,繼續在熱源上繁殖。好像叫鬼太歲吧?!”

    唐晶的話讓我陷入了沉思。

    二叔說:“你個傻子!那玉杖值老鼻子錢了,孤品啊!小先他賣不?我給他30萬,哦,50萬,現金交易,直接的,你問他干不干?”

    我“嘿嘿”一笑,“那個刀女可不是吃素的啊,人家可是耗子哥的老熟人!人家肯定有價,你那個價格,我都看不上,你還敢糊弄刀女,我覺得不靠譜吧!”

    二叔無話可接了。

    花姐說:“你說盜墓天堂?在四川嗎?怎么什么地方都有盜墓天堂啊!”

    我說:“啊,新疆也有嗎?”

    花姐說:“嗯!以后你就知道了,不過,四川挖墳的看來還是要專業得多,比起來,新疆的還是不成氣候啊!”

    小舅說:“都說你小子有錢,沒想到這么有錢啊,50萬都不放眼里!呵呵,行了,你這次不拿個好點的禮物送我,我都看不起你,哼!”

    這次換我無語了。

    當晚,花姐和唐晶送我們下樓。我依依不舍地告別了花姐,坐二叔的車回去。唐晶突然跑過來,一下摟住我的脖子,“哥,你送我的那個……挺合適的,謝謝!”

    說著,她還對著我的臉頰,“啵”一下親了上去,之后就像個兔子一樣跳開了去。我嚇了一跳,一轉身,還好,花姐正在跟二叔、小舅低聲說著爺爺的事兒,沒看我這兒。我心里稍安了一下,卻又煩躁起來,這……這什么情況啊?!

    花姐把我們送上車,二叔和小舅拉著我又轉進了夜市。我們一頓狂喝,這才算是過完了這美好的一天。晚上,我感覺甚至在夢中都是在笑著的。

    第二天睡到臨近中午,我感覺有些頭暈目眩,口干舌燥,看來還沒有適應新疆的干燥。我爬起來,從冰箱里拿了一瓶綠茶,“咕咚咕咚”喝了個踏實。老爸一見我,就說:“老大不小的人了,還能喝成這樣!你呀,少和那群做鬼臉的在一起,學不到好!”

    我愣了一下。我忘記了,老爸一直都反對我做爺爺那一行當,但是他又不能去反對自己的父親,或許,這讓他也有些兩難。我看了看他,他也看著我。突然,他說:“哦,對了!你爺爺要你晚上去他家吃便飯,你記得給他買些水果!”

    我“嗯”了一聲,順手撈起手機一看。乖乖,十幾個未接電話,光叔叔就打了六七個!哎呀,回來還沒見叔叔呢,估計他生氣了。我沖老爸笑了笑,拿著手機回了房間里,趕忙撥了過去。叔叔接得很快,“珉兒,你這個當侄兒的,回來了也不給我打個電話嗎?”

    我尷尬地一笑,“叔叔,我錯了!嘿嘿,我現在就來看你吧,給你買了一堆東西呢!”

    叔叔說:“嗯,那我來接你,中午一起吃個飯吧!你下午還得幫我個忙!”

    我滿口答應著,“叔叔,我現在去找你,順便去看看大貓!”

    叔叔說:“嗯,我就是這個意思!你幫我把它帶到寵物店去,給他們十五天的錢,寄養著。我們要出去忙,顧不上它了!”

    我聽完,下巴都快掉下來了,敢情叔叔不是想我,而是要我去做苦力啊!我一下躺倒在床上,有氣無力地說了聲:“好吧,我來了!”

    見到叔叔的時候,他正在拍著大貓的腦袋。大貓很乖巧,伸著舌頭舔著他的手。大貓的背部已經越發黝黑,看見我,它沖我叫了一聲,就趴在了叔叔的腳邊。

    我把禮物輕輕地往桌子上一放,坐到了叔叔身邊。叔叔給我泡了一壺茶,看看我,“嗯,不錯,壯實多了,像個漢子了!咱們家以后可就靠你了,聽說你在四川發展不錯嘛,怎么樣,畢業了打算回來不?”

    我笑笑,“回來,當然回來!不過,說不定我兩頭跑呢,我在四川也有自己的兄弟啊!”

    叔叔哈哈一笑,“嗯,不過,現在還是學業為重!我還有事兒,得先出去忙了,今天晚上的飯局,你可一定得準時去,最好能早點,明天可是有大事兒啊!大貓幫我照應好!”

    他說完就起身出去了,留下一個茫然的我。沒有這么當叔叔的吧!這一年多沒見面,見了面,他客套一句,鼓勵一句,就安排活兒!大貓低眉順眼地看了一眼叔叔的背影,轉身就沖我虎視眈眈的。我呼地站起身,大貓身體略一后傾。我的天,是想咬我啊?!我一口氣喝光了茶,沖大貓喊了句:“咋?一年不見,不記得我了?!”

    從寵物店回來,時間可就真差不多了。我急匆匆地買了個果籃,就趕了去。一進門,好不熱鬧啊,一屋子的人!除了家里這一窩子人,還多了尹三爺、唐爺。

    爺爺正陪著尹三爺和唐爺在抽煙喝茶,倒是很優哉。其他人都在忙著弄吃的,就唐晶在笑嘻嘻地在跟著三個老人鬧騰著。我看著他們,倒真有點希望有朝一日,我像爺爺這樣老的時候,還能跟小先和羅璇也這樣坐著喝茶抽煙,那該是多么幸福的事兒啊!

    唐爺一見我進來了,忙喊道:“干孫兒,過來!過來讓我好好看看!”

    我忙走了過去。唐爺兩眼放光地看著我,“嗯,越長越有樣子了!嘿嘿,老鬼家的種子就是好!嗯,對了,有沒有欺負我家妞兒啊?她可是我的寶貝疙瘩啊!”

    我“嘿嘿”一笑,“那哪兒敢啊!妞兒很乖啊!我都不小了,哪能欺負一個女孩子啊!”

    尹三爺看了我一眼,“嗯,干孫兒,明兒可是你爺爺放血的日子,你可不能跟著老鬼一起心痛哦。”

    我眨眨眼,對尹三爺說:“啊,誰說我爺爺一定會輸呢?萬一是您輸了呢?”

    尹三爺跟唐爺相視一笑,“我呀,一定會贏!”

    我愣了一下,馬上也跟著一笑,“沒事兒,以后我再幫爺爺賺回來!”

    尹三爺眼睛一瞇,轉頭對爺爺說:“哎呀,我這干孫兒,聰明,有志氣,嘿嘿!”

    爺爺一笑,很利索地站起身,對廚房里忙碌的親戚們喊了一聲:“弄好了沒?弄好了咱吃飯!”

    二叔笑嘻嘻地跑過來,“爸,咱們上桌!涼菜好了,熱菜一會兒大力那飯館里送過來,咱們一邊吃涼菜,一邊等都行!”

    爺爺很滿意地看看,“來吧,咱們吃吃這兒孫輩兒弄的吃的,看看比咱們當年如何!呵呵!”

    唐爺跟尹三爺上了桌,我坐到爺爺身邊,叔叔則挨著我。我趕忙問道:“叔叔,剛才三爺爺說明天爺爺一定輸,為什么啊?”

    叔叔低聲對我說:“這是你爺爺的師父傳下來的規矩。那個歷史學家走的時候交代過,如果洗手不干了,就得把寶貝分給還在道上的幾個。如果被抓了,就必須把所有的寶貝通通上繳!所以嘛,你爺爺借著斗寶的機會,先把寶貝散了!”

    我大吃一驚,原來爺爺是這么打算的啊!怪不得他說要洗手不干了,大爺爺都想跑來看看,而且,估計這尹三爺和唐爺都在爺爺家白吃白喝好幾天了吧?我對叔叔撇撇嘴,“那他們不就是變著法子來瓜分爺爺的好東西嗎?哎,對了,大爺爺當年走的時候,是不是也是這樣啊?”

    叔叔看看我,“你大爺爺當年走的時候,留下的全部是些不值錢的小東西,好東西早就變賣成錢,帶過去了。不過,你二爺據說當年不干的時候,家產是真的散盡了。我聽說,他當年甚至連變賣的錢都一起擺在斗寶室里,讓你爺爺他們分了!”

    我更加吃驚起來,原來很早就退出家族挖墳這個行當的二爺當年可真是下定了決心啊,連錢都不要了!這么說,二爺爺做到今天的成績,都是完全靠自己打拼出來的,和挖墳這個行當沒有一點關系,怪不得他洗手后沒人打擾他呢。

    我還在胡思亂想的時候,爺爺輕輕咳嗽了一下,瞪著我說:“吃飯了,你們還說個什么勁兒啊?”

    我嚇了一跳,回過神來。這時,敲門聲響起,我趕忙站起開門,一看是熱菜到了,這才把剛才的驚訝給掩蓋過去。很快,菜上齊了。爺爺似乎有點激動,端著酒杯,閉著眼,先將酒往鼻子上湊了湊,深吸一口氣,“各位,我好久不喝酒了,今天就再破例一次!想想也有那么幾十年了,說不干了還真有點舍不得!罷了,罷了,我老了不中用了,就在家享享福,看著兒孫滿堂了!我這第一杯,敬我的恩師!沒有他,我就沒有今天這一大家子人。所以,這第一杯,我要敬他!”

    爺爺說完,就將酒灑在了地上。我趕忙再給他滿上。爺爺舉起酒,“這第二杯,我要敬給我的兄長和我的朋友!我老鬼活到今天,托朋友的福氣,朋友比敵人多得多,我感激你們!我忘不了那些離開我很久很久的人……”

    爺爺眼圈有點紅了,酒杯舉在半空,沒有說下去。突然,爺爺深吸一口氣,將酒緩緩地灑在身后,默不作聲。我不知道爺爺在這幾秒內都想到了什么,但是我知道肯定很多很多。

    我繼續給爺爺倒了一杯酒。爺爺又說:“這杯酒,我就和在座的各位喝了!我這挖墳的最后工作,還要仰仗各位,你們陪了我這么多年,辛苦了!一個個都是毛孩子,我看著長大的,現在大大小小也算是個人了,哥兒幾個的,也過來這么多年,我知足了!來,干!”

    爺爺說罷,一揚脖子,之后亮了亮空杯。我們也跟著一揚脖子,喝光了杯里的酒。這酒怎么……這酒的口感很刺激,我低頭一看,杯子中還泛著淡淡的草綠色。爺爺哈哈大笑,“好,都有點喝酒的本事,不枉費我存了三十年的茅臺酒!痛快!都動筷子,吃飯!”

    我大吃一驚,三十年的茅臺酒?!我砸吧砸吧嘴,看著地上那包裝發黃的瓷瓶子,兩眼放光。盡管我有點喝不慣,但是任誰都知道,那是好東西!爺爺就那么抖了兩下,兩杯茅臺就……我慌慌張張地給一家子人都倒滿酒,不時地晃晃瓶子,希望能剩下點,回頭帶到四川,跟小先和羅璇炫耀一下。沒想到,尹三爺下手比我更快。他“嘿嘿”一笑,讓我倒滿杯子,接著接過我手里的酒,“老鬼,這酒吧,你說好吧,可是喝不慣,值錢不好喝啊,煞了風景,敗了你鬼哥的名號!我今天來吧,帶著酒呢!嘿嘿,我從伊犁酒廠專門弄的原漿酒,這酒,你有錢都買不來!你喝喝這個,這才叫酒!”

    他一邊說,一邊走到冰箱旁邊,從他帶來的蛇皮口袋里掏出一個塑料壺,然后往桌子上一擺,沖我一眨眼,“干孫兒,倒這個,我一般不拿出來的酒!老鬼,你剩下的這點兒茅臺,我就帶走了,留個紀念!嘿嘿!”

    我見著尹三爺將這三十年的茅臺收入囊中,氣得七竅生煙。爺爺倒也不生氣,大手一揮,“你惦記我這酒有些年頭了吧?呵呵,好,今兒我就喝你的酒了!我那茅臺,可是當年一起的那瓶!”

    尹三爺倒是不客氣,“我當然記得!唐蠻子和你家老二那時候愛喝酒,咱們第一次去倒騰東西,分的錢,都拿去吃喝了。唯獨你個老小子,拿錢買了一瓶這個!嘿嘿,好東西哦!”

    唐爺笑笑,“嗯,為這個,你當年挨了不少笑。可是到今天看看,這老小子倒真是有遠見啊。嘿嘿,老尹啊,回頭那酒,咱也見者有份,你給我勻兩口啊!”

    尹三爺“嘿嘿”一笑,并不說話,反復地摸著懷里的茅臺酒,惹得眾人哈哈大笑。

    第九十七章 最難消受美人恩

    酒過三巡,爺爺突然說:“我就來說說明后天的事兒。明天山上三個小時,后天一早出發!上面弄完后,該干啥的就去干啥,別到處給我招眼!”

    酒桌上一下變得異常安靜起來。我看著爺爺,只見他眼神凌厲,嘴里說:“明天,珉兒和大力,去接你胖爺,他一早就到。剩下的人,按計劃走就行!”

    我點點頭。爺爺繼續說:“后天的行程,明天下午來我這邊看,由你尹三爺給你們講!”

    這時,唐爺突然不聲不響地把酒杯放在了桌子上。在他身邊的唐晶似乎也發現了什么,沖我使了個眼色。我趕忙上去給唐爺倒滿,他端起酒,一下一飲而盡。爺爺歪著眼兒看著唐爺,“唐蠻子,咋的啦?!不讓你去,你是不是覺得我不夠意思啊?!”

    唐爺說:“哪兒敢啊?!你老鬼做事,滴水不漏的,我一個廢人,肯定不在你考慮范圍內啊!”

    爺爺說:“別廢話!我這兒的人全部帶走,總要有個人在這邊給我看著。等我們回來的路上,你就是接應我們的!你一個和戈壁打了一輩子交道的人,我這最后一趟,你咋還趕著上了?越活還越回去了嗎?!”

    唐爺說:“老鬼,你這洗手可是大事兒,別人可以不去,咱自家人要是不去,這恐怕說不過去啊!唉,人老了,沒多少念想了,想跟著湊個熱鬧,這也趕不上了!算了,妞兒跟著去,就當是我這老骨頭也去了!妞兒啊,把這個老鬼照顧好。人活一輩子了,就希望有個人照應!好吧,我就派個人照應你,我在半路等你們。跟以前一樣吧,我斷后!”

    爺爺愣了一下,看著唐爺,半晌沒說話。唐爺接著說:“老鬼,今天是個喜事!我呢,也有個喜事,要和你說道說道!”

    爺爺回過神,看著唐爺,“你個唐蠻子,還賣起了關子!說吧!要茅臺的話,可沒了!要寶貝,明天憑本事拿!”

    唐爺砸吧砸吧嘴,“嗯,我還真就看上你的寶貝了,就怕你舍不得給!”

    爺爺說:“呵呵,舍得一輩子了,我就看看有什么東西我還舍不得了?說吧。”

    我正好站在一旁倒酒呢,唐爺大手反身一抓,正好抓住了我的胳膊,把我嚇了一跳。唐爺說:“我這干孫兒,我覺得好,我要了!我要個親上加親,你舍得嗎?”

    我大吃一驚,看看唐爺,又看看爺爺,再偷偷一瞄花姐。花姐也有點意外,夾著菜的筷子停在了半空。我用力想掙脫胳膊,唐爺卻抓得更緊了。爺爺看看我,似乎看出點什么,“呵呵,這親上加親是好事兒,可是也得看我孫兒同意不同意啊!”

    唐爺笑笑,松開了手。我的胳膊被抓得生痛。我一手抓著酒瓶,一手輕輕地揉了揉胳膊。唐爺說:“也不知道你做爺爺的怎么當的,給自己孫兒找一房親,還做不了個主!再說了,我的孫女婿,那不是一般人我就看得上的,我這是便宜你老鬼了!”

    爺爺哈哈大笑,“你呀,山溝里待久了,外面世界你也該接觸接觸了!你那叫包辦,現在年輕人,早不流行這一套了!”

    唐爺倒是不示弱,冷哼一聲,“你不包辦?你看看你幾個兒子,除了大兒子留下個種兒,剩下的呢,不都還單著呢嘛!”

    爺爺聽了似乎有些不高興,一般在外面,他比較忌諱有人說自家人。他冷冷地看著我,“嗯,孫兒,你對妞兒有沒有意思?有意思咱就……”

    我立馬打斷道:“不!爺爺,我還小,還是學業為重吧。結婚的事兒,我還沒想過!”

    唐爺一放筷子,“屁話!你在外面學你的東西,家里有個知冷知熱的人不好嗎?妞兒,你也說說,你愿意找我這個干孫兒做男人不?”

    我心里一驚。我不喜歡這種步步緊逼的架勢,讓人連喘氣的機會都沒有。我看向唐晶,心想,丫頭你可得……唐晶站起身,看了我一眼,很羞澀的樣子。我心里一動,只聽她說:“我一直很喜歡珉兒,他……就是我一輩子想好好對待的男人!”

    唐爺跟著起哄,“怎么樣,看到沒?我的閨女就有這個氣魄,敢做敢當!”

    我偷偷看了一眼花姐,她也看了我一眼,接著頭偏向了一邊。從她的眼里,我似乎又看到了冷冷的寒意。我一咬牙,站起身,看了看一家人,“其實,爺爺……我……我有心上人了!我一直很喜歡她!我答應過她,除了她,我誰都不要!所以我……”

    我盯著花姐,花姐似乎很意外,沖我輕輕地搖了搖頭,頭一下低了下去。我不管那么多,仍狠狠地盯著她。一家人似乎都看出了我在盯著花姐看,爺爺也看明白了,“孫兒,你該不會是看上花兒了吧?”

    我收回目光,看著爺爺,“是的!我就是喜歡花兒!我答應過她,我要娶她,而且我……我和她已經私訂終身了!”

    大家都大吃一驚。我撒謊了,可是我覺得這樣最好,只有這么說,才會讓爺爺他們知道,生米已成熟飯,如果爺爺愛我,他也會成全我的。

    爺爺大吃一驚,呼地站起身,喊道:“混賬!”

    花姐也跟著站了起來,看著爺爺,“鬼爺,不是這樣的!珉兒他……他胡說的!”

    唐爺不說話了,低著頭,一口氣將眼前的酒喝了個精光。這……這如何收場?我低著頭,臉發燙,不敢看周圍的人。叔叔站起身,“爸,珉兒還小,不懂事兒,年輕!我以后多教育他就好,您別生氣,氣壞身子就不好了!”

    整個桌上都很安靜。爺爺說:“都坐下吧,一只只、一頭頭喪眼的東西!”

    叔叔在旁邊拉了拉我,把我扯到座位上。尹三爺沖二叔和小舅嘟嘟嘴,“呵呵,老鬼,你家里可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啊!你一老就這毛病,呵呵!哦,對了,你家二子今天給我說了好多,說的啥來著?二子,你愣著干嗎,說啊!”

    二叔卡了一下,他似乎也沒想到要在這個氛圍下說他的事兒。二叔舉起杯,“爸,那個……是這樣的,您看,最后一趟了,我這兒呢,也想讓您看看你兒子的本事!我那兒買的一些裝備,不用的話,這輩子怕也沒機會用了,不如這一趟給您施展一下,也算物盡其用!”

    爺爺冷冷地說:“我知道你那些洋玩意兒,我也知道怎么用,可我就不用!我不靠那些投機取巧的家伙什兒,一樣找得到地兒!靠了洋玩意,你就不怕老祖宗在地下看不起你嗎,嗯?!”

    尹三爺“嘿嘿”一笑,“老鬼啊!你這話說得差了!這都是孩子們的孝心!再說了,人家東西就是好嘛,你看看我這兒!”

    他說著,把外套解了下來。我瞄了一眼,天,里面全是清一色的好東西。什么貼身望遠鏡、戰術匕首、熒光彈之類的掛了一身,從外表看,是標準的美式裝備。尹三爺說:“我一個人跑江湖,少了身上的一樣,都可能有去無回!別看洋毛子做買賣不咋的,可家伙什兒那沒得說!行了,二子,我替你爸應下了!你好好準備,要是東西比我身上的差,你就當場給我砸了!”

    二叔端著酒杯,說了句:“好,看我的吧!”說罷,一飲而盡。

    小舅端著酒,“爺,我這兒呢,也準備了點禮物!我找了三輛軍牌越野,這一路上,比面包和桑塔納好得多,動力也強。咱這一趟,您要用著順手,就直接開走一輛,算我大力給的洗手禮了!”

    爺爺冷哼一聲,“出門在外,不需要留個心眼嗎?!那么惹人注意,你以后日子還過不過?越野的油耗那么高,你還額外裝油,占不占裝備的位置?要是半路發動機過熱,熄火在路上,你會不會拖后腿?!”

    小舅端著酒,尷尬地站在那里。尹三爺“嘿嘿”一笑,“你個老家伙,省了一輩子了,咋,孩子找了幾輛好車,你就心痛了?大力,什么越野?”

    小舅見尹三爺解圍,馬上笑嘻嘻地說:“三菱越野,省油!性能好!”

    爺爺有些微怒,“日本車?!”

    尹三爺盯著小舅,戳了戳一旁悶著的唐爺,“哎,唐蠻子,咱和日本人打交道的那年,我記得是誰來著,賣個假的東西給日本人。那日本人還出了血本了,連車好像都沒帶走,當本給你了是吧?那車你開了快十年了,都沒見換啊,看來,日本人造車的本事還是可以啊!老鬼,你家大力是有心了!得,大力,我也替老鬼應著,你好好準備,要是熄火了,你弄不好就不用回來了!要是沒油了,你就是把你血加進去燒,也得給我跑到了!”

    小舅看爺爺冷冷地點了點頭,才高高興興地一揚脖子,把酒喝了個精光。

    爺爺喝了一口茶,“行了,今天喝到這兒了!明天可是個大事兒,你那兒沒什么問題吧?”

    爺爺是對叔叔說的。叔叔點點頭,“沒問題!”

    爺爺站起身,“行了,今天就到這兒吧,明天就靠你們撐著了!我累了,你們收拾一下,就回去吧!珉兒,你跟花兒到我書房里來一趟!”

    我的心一下就提到了嗓子眼兒,完了,爺爺今晚的好心情被我給攪和了!我看了看花姐,她的臉色有點冷。我走到了爺爺書房的門口,心怦怦跳個不停。我一咬牙,要是爺爺不答應,我大不了離家出走,再大不了死給他看……拼了!

    我推開門,看到爺爺正坐在太師椅上,一只手揉著太陽穴,沒有看我們。我和花姐就像一對犯了錯的孩子,都低著頭,不說話。

    屋里安靜得能聽見呼吸。好一會兒,爺爺說了句:“你們在一起多久了?”

    花姐說:“鬼爺,這……都是我的錯!是我跟珉兒走得近了,所以……”

    我聽著,馬上打斷道:“不,爺爺,跟花兒沒關系!是我,我喜歡花兒,一直追求花兒!”

    爺爺稍稍大聲了點,繼續問:“我問你們在一起多久了?”

    我說:“快……快三年了!”

    屋里又安靜得嚇人了。我忽然想到,花姐居然沒有反對我,乖乖,搞不好她也是那個時候就開始喜歡我的。這時,爺爺的話把我的思路拉了回來,“他們都知道吧?!看來就我一個人蒙在鼓里,你們幾個膽子不小嘛!”

    我說:“他們……他們知道一點……他們……不確定!”

    花姐說:“鬼爺,都是我的錯!要是罰,就罰我一個人!珉兒他……他還小!”

    我一下緊緊地抓住花姐的胳膊,把她往后拉,說道:“不,爺爺,要怪就怪我,是我追求花姐的!”

    爺爺依舊低著頭,半天才說:“你們……知不知道規矩?”

    花姐低著頭,“我……知道!”

    爺爺說:“那你還打算繼續嗎?”

    好一會兒,花姐說:“我……知道了!”

    花姐一直在掙脫我拉著她的手,但我一用力,“什么規矩?!我知道,是不是都說做鬼臉的不能結婚,結婚了會遭報應啊?爺爺,你孫兒現在就是鬼臉,我在四川挖的墳也不是一個兩個了,回來跟你一起挖的墳也不止一個兩個了。按你說的,我這輩子就再也找不得了?那我一輩子打光棍,爺爺你就看不到四世同堂了!再說了,你當年跟我奶奶還不是照樣有了那么多兒子,也沒見有報應啊,為啥到我這兒了,就非得……非得拆散我們啊!”

    爺爺一聽,呼地站了起來,喊道:“混賬!”

    他舉起一旁的拐杖就要打我,我一驚,愣在了原地。我感覺眼前一閃,一陣香味飄了過來,花姐一下閃到了我前面。爺爺的拐杖打到了花姐胳膊上,我看著她痛苦地捂著胳膊,我心痛極了。我一把摟住了花姐,側過身,護著她,害怕爺爺又會來一記。

    爺爺舉著的拐杖停在了半空,好一會兒,就聽“啪”的一聲,爺爺把拐杖丟在了地上。爺爺指著我們兩個,“你們……你們怎么能在婚前茍合!我這一家子的門風就敗在你們兩個手上了!而且,還有那么多外人在,傳出去,我的老臉還要不要?!你們這是要氣死我啊,唉——”

    此時此刻,我想死的心都有了,我這簡直是畫蛇添足,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嘛!原來爺爺不是反對我們兩個在一起,而是門風……我……我轉過身,“爺爺,是孫兒不好,把花姐灌醉了,然后……你要怪就怪孫兒吧!”

    花姐突然說道:“鬼爺,不是這樣的。花兒和珉兒還沒有……是,是他瞎編的!”

    爺爺愣了一下,看了看我們,或許他現在也不好判斷到底誰在說謊。他一揮手,“行了,我不管你們誰對誰錯,話都說出去了,還要怎么收?!荒唐!”

    爺爺說完,氣鼓鼓地坐了下來。我輕輕地扶著花姐的胳膊,想幫她揉揉,但是她卻閃躲著。我注視著花姐的臉龐,她的美眉緊皺,一層水霧浮起在眼窩里。她輕咬著下唇,低著頭,讓我心痛不已。

    我說:“爺爺,您就成全我和花兒吧!我喜歡花兒,她……她也喜歡我,我……我這也想讓爺爺早日抱上曾孫子啊!”

    爺爺好半天才喃喃地說:“你們……你們兩個在一起是大大的不吉利啊!五行相克,這……搞不好就是……”

    我和花姐站著沒動。大約兩分鐘光景,爺爺沖我們揮揮手,“算了,你們出去吧,不要給我在外頭胡來!”

    我聽完,當場愣在那兒了,這……爺爺是同意了,還是不同意啊?不過看來,我暫時可以松一口氣了,這沒有直接反對,我就當是同意了。

    我正要拉著花姐出門,爺爺突然對花姐說:“花兒,你先別走,我有話對你說!”

    我大吃一驚,單獨留下,這萬一要是……我馬上埋怨地對爺爺說:“爺爺,你不要說花姐了嘛,都是我的錯啊!”

    爺爺沒說話,沖我擺了擺手,示意我出去。花姐掙脫我的手,沖我使了個眼色,叫我先出去。我看看爺爺,一咬牙,出了門,又輕輕地關上門。下一刻,我馬上豎起耳朵,想聽聽屋里的談話聲。可是屋外正可勁兒地收拾著,有點吵,什么都聽不見。

    我走到客廳,想叫他們安靜點,小舅突然走過來,拉著我看了看,“我還以為你被老爺子弄得缺胳膊少腿的呢!命真好啊,咋啥都不缺啊?!”

    我看看小舅,正想說話,突然,身旁傳來一個聲音,“珉兒!”

    我一聽是唐晶,想著,我咋把她給忘到腦后了?我趕忙轉身,唐晶揮起巴掌,“啪”一聲脆響,接著,我的左臉就熱辣辣的了。我看著唐晶,一時間也不知道是該安慰她,還是該責備她。

    唐晶指著我,“你說,你對我沒感情,為什么在四川還給我打電話,為什么每次回來還都給我帶東西?!”

    我揉揉臉,“我是把你當妹妹啊,哥哥不該關心妹妹嗎?”

    唐晶又揮起小拳頭,往我胸口捶了一下。她的拳頭不大,出拳速度倒很快,打到我身上也有一陣陣的麻痛。她咆哮道:“你關心妹妹?!有給妹妹送……送里面的衣服的嗎?”

    我的臉更加紅了,“其實……其實那是給……給花兒買的,你……你搶走的!”

    只見唐晶的胸脯一陣劇烈的起伏,眼眶里一陣陣的淚水在打轉。說實話,我心中有一些不忍,甚至有一絲后悔,不該當著我家里人的面,把這個事兒說出來。

    突然,一件令我壓根兒沒想到的事兒發生了。唐晶一把扯開貼身的襯衣,一邊將雙手伸到背后,解著內衣扣,一邊說:“好,我自作多情是吧?我搶的是吧?!我還給你!”

    幸好她正面前只有我一個人。她解開內衣,那兩只大兔子就這么……我大吃一驚,趕忙背過身,“妞兒,你別這樣!我是你的哥哥,我一直把你當做我的小妹妹,你可以有自己的生活的,也可以找到比哥哥更好的人的!”

    這時,身后傳來了唐爺的聲音,“妞兒,把衣服穿好!像個什么樣子,咱在這兒不招人待見,還不早點走?!”

    我輕輕地轉過身,低著頭,不經意地一瞥唐晶,看見她正趴在唐爺的肩膀上,哭得一塌糊涂。好一會兒,她轉過身,指著我說:“你們都是騙子!我住在花兒家那么久,你們為什么瞞著我?!你們……你們會后悔的!嗚嗚嗚——”

    她說完,就沖出了屋門。我趕忙對唐爺說:“唐爺,我……對不起!我真的沒有辦法接受妞兒,我一直把她當成妹妹,您……”

    唐爺冷哼一聲,大聲說道:“還用你說嗎?!”

    他也轉身出了門,只留下我愣在當地,喃喃地繼續說著:“您幫我勸勸她!”

    小舅湊了過來,對我悄悄說:“沒見過世面的家伙,理他們干嗎?!要是跟我的女人個個都得給個交代,那就是把我大卸八塊,都不夠交代的!可笑!”

    我看了他一眼。他又用肩膀戳了戳我,“哎,沒看出來,你還大小通吃啊?!呵呵,和你小舅有得一拼哦!嘿嘿!”

    我瞪了他一眼,沒理他。這時,尹三爺走到我身邊,“唐蠻子家的人從不跟人講理,就覺得自己就是理!沒事兒的,過幾天就好了。這老小子,這么多年了,這臭脾氣咋也沒見改改呢!”

    我尷尬地擠出了一個笑容,比哭還難看!

    剛才發生的事兒也不知道屋里的人都聽到了沒有,如果聽到了,我該怎么辦啊?老天保佑,千萬不要讓爺爺他們聽到!正想著,花姐從爺爺的書房里走了出來,我趕忙迎了上去。花姐臉龐似乎有些冷,一只手還扶著被打到的胳膊。我關切地問:“花兒,那個……那個……你胳膊沒事兒吧?”

    花姐看了我一眼,淡淡地說了句:“我沒事兒!”

    我哪里肯放過,一把拉住她,心痛地問:“花兒,你還痛不?你是不是生我的氣了?我……我那么說就是希望我們能走到一起。與其偷偷摸摸的,還不如光明正大的,如果……如果你生氣了,就打我兩下,解解氣啊!”

    整個屋子里出奇地安靜,在干活的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兒,靜靜地看著我們。花姐看了看我,嘴角輕輕一揚。她理了理頭發,突然,輕輕地伸出右手,在我鼻子上掐了一下,“你怎么可以這么壞?你知不知道,你這樣很傷妞兒的心啊?”

    這一句話,讓我這顆不安的心在一瞬間平復如初,所有的冰似乎在這一刻化做柔情的水。我輕輕地說:“我想……長痛不如短痛吧,以后我們過得開心就好!”

    我輕輕地摟著花姐,往沙發旁邊走去。叔叔手里拿著掃把,看著我笑。二叔收拾著碗筷,沖我眨著眼。小舅在廚房沖我伸著大拇指。就只有尹三爺,裝做跟自己無關一般,看著電視節目里的廣告。他一邊換著臺,一邊說:“哎呀,現在的年輕人,真是什么都不怕啊!什么都說得出口啊!呵呵!”

    花姐還沒坐下,臉微微一紅,又起身往廚房走去,幫著家里人拾掇起了鍋碗瓢盆。

    我陪著尹三爺聊著天,看著電視,心里卻愈來愈焦急起來。我十分想和花姐單獨在一起,想享受一下二人世界,想把這幾年欠下的情全部補償回來。

    好容易,廚房的燈關上了,叔叔和二叔收拾完,坐都沒坐一下就走了,小舅不知約了哪個妹妹,一邊打著電話,一邊出去了。尹三爺打了個哈欠,看看我和花姐,“這老鬼一個人也能待得住,我去看看吧!你們也早點回去休息了,明天有得忙的!”

    我突然感激起尹三爺來了,他簡直就是我肚子里的蛔蟲。尹三爺一進爺爺的書房,我馬上嬉皮笑臉地湊了上去,“花兒,咱們也走吧。咱們出去走走,外面的空氣好,這里面悶!”

    花姐似乎有些累,但還是跟我離開了爺爺家。

    我們沒有打車,就那么手牽著手,慢慢地走在街上。晚風沐浴著我們,整個夜都顯得那么美妙寧靜。花姐身上的茉莉花香味讓我只想往她身上靠,身邊每走過一個人,我都想告訴他:“這是我的女朋友!”

    我輕輕地對花姐說:“花兒,這一刻,我感覺我等了一個世紀!不過還好,老天眷顧,我無憾了!”

    花姐沒有說話,默默地聽著。夜晚的星辰照耀得她嬌美的眸子一閃一閃的,那一刻,我被深深地吸引了。

    不知不覺,我們走到了花姐家。花姐開了門,隔著門說:“行了,你快回去吧!太晚了,明天還有你爺爺的斗寶呢!”

    我早就想到要是遇見這個情況該怎么說了。我說:“我不!我不回去!我還不知道妞兒回來了沒,萬一她要有點什么事兒,我要保護你!”

    我邊說,邊挪進了屋子,擰開了燈。花姐說:“妞兒還沒回來!”

    我看看地上,沒有唐晶的鞋子。我趕忙說:“那……那我就等到她回來!”

    我湊到了花姐的身邊,一把抱住她。花姐掙扎了一下,我反而抱得更緊了。我說:“不許亂動了,哪有把自己男人往外趕的道理?還有,我喜歡吻我的女人,也不給嗎?!”

    花姐嫵媚地一笑,低下了頭。我輕輕地托起了她的下巴,輕輕地吻了下去。這一吻,美得讓人窒息,美得讓人酥軟,美得刻骨銘心。花姐的唇很柔軟,我輕輕用舌頭頂開了她的唇,盡管花姐牙關緊閉,我伺機尋找著那一絲絲的機緣。終于,舌與舌相碰,如同打開了閘門的洪水。我緊緊地摟著花姐,雙手撫摸著她的背,吻得瘋狂,吻得激烈,我甚至聽見了她若有若無的嬌喘。正當我打算解開她衣服的時候,她突然推開我,嚇了我一跳。只見花姐轉過身,理了理衣服,雙手又捂了捂臉。我才發現,她的臉頰白里透紅,忽閃的大眼睛閃過一絲緊張。看到這兒,我輕輕地笑了笑,“花兒,我……還想要親親!”

    正當我要使壞的時候,花姐如同一只脫兔一般,跑到一旁。她走進廚房,“我……我給你倒點水喝!”

    我靠在廚房門口,看著花姐,突然撲了過去,從她的身后抱住了她。花姐下意識地一反手,扣住了我的手腕,一下掙脫了出來。我一個趔趄,直接跌出了廚房。這讓我簡直想找個地縫鉆下去。她輕輕地說:“你別胡鬧了,好不好?妞兒要是回來了,看到我們這樣……她會不開心的!”

    我一下跳了起來,大聲說:“花兒,不是這樣的,現在我們要為了自己活啊!妞兒那兒,我會跟她說,放心啦!”

    我邊說,邊又來勁兒了,一把抓住了花姐的雙臂,想擁她入懷。突然間,花姐一個痛苦的表情浮現出來,伴隨著一聲輕輕的呻吟。我大吃一驚,這才想起來爺爺的那一拐杖。我趕忙松開了手,心痛地說:“花兒,對不起,對不起!我……我不是故意的!我……”

    花姐輕輕地揉了揉,“我沒事兒的,就是有點痛!”

    我關切地說:“快讓我看看!”

    花姐掙扎了一下,不讓我碰。我不由分說,側過身,一把將她抱了起來。花姐大吃一驚,“珉兒,你快把我放下來!”

    我快步走到沙發邊上,輕輕地將花姐放到了沙發上。花姐穿了一件長袖的薄襯衣,襯衣的袖口比較緊,根本不可能直接卷到上面。我急壞了,這要看看傷口,總不能把衣服撕破吧?我急中生智,一把抓過放在太妃椅上的大毛巾被,估計是花姐或者唐晶中午坐著看電視蓋在身上的,一股淡淡的香味也跟著漂了過來。我將大毛巾被裹在了花姐胸前,雙手緊張地解著花姐的衣扣。花姐大吃一驚,忙說:“啊,你……要干嗎?”

    我很嚴肅地說:“廢話!當然是看看傷口啊!”

    花姐一把拉住領口,“珉兒,我說了沒事兒了!真的!”

    此時的我也不知哪兒來的蠻力,一把拉開花姐的手,一邊繼續解著,一邊說:“說什么蠢話!我是你男人,我想看看傷口!別把人都想歪了哦!”

    衣服的扣兒解到胸前的時候,我簡直有些眩暈,心中有種把大毛巾扒開的沖動。一直到扣子全部解開,我將衣服一點點地褪了下來。花姐臉紅撲撲的,迷人極了,不敢看我,手腳似乎都有些無所安放。當我看到那一道紅紅的拐杖印時,我心痛極了。那印記觸目驚心,最深處還滲出一道血印子。我心里有些責怪爺爺干嗎使那么大勁兒。我輕輕地觸碰了一下傷處,花姐的胳膊就條件反射地往回抽了一下。看來她痛得厲害。我一下沒了主意,看著花姐,“啊,咋辦啊,咋辦啊?這……這……”

    花姐咬了咬下嘴唇,“正紅花油在我的臥室梳妝臺上!”

    我恍然大悟,趕忙跳了起來,沖進了花姐的臥室里。我剛推開門,就聞到一陣濃烈的香味。這……這就是女生的閨房了,那種香甜真是沁人心脾。我擰亮燈,臉一下紅了。花姐的衣柜沒有關,可能是走得著急,里面的內衣什么的都一覽無余。我的心一下怦怦跳了起來,趕忙低頭,找了正紅花油,逃一般出了花姐的閨房。

    我倒了一些正紅花油在手上,先搓熱。就在敷上花姐胳膊的那一刻,我卻下不去手了。我很清楚會很痛,就說:“花兒,你……你能靠在我肩上嗎?我……我要給你擦油了!”

    花姐沒說話,頭慢慢地搭在了我的肩膀上。我心一橫,一手輕輕地抓緊花姐的胳膊,另一只手一點點地靠上傷處。我希望,我揉搓的時候,花姐要是痛得忍不住,就在我肩膀上咬一口也好。

    我輕輕地揉搓起來,自己甚至都感覺到那種鉆心的痛。花姐沒有咬我,額頭卻有密密的汗珠。我感覺到了,很想停下,但是卻不能。我咬著牙,繼續揉搓著,心里卻在吶喊:“花兒,你為什么要為我擋那一下啊!你怎么那么傻啊!”

    我的眼眶也有些潮。好一會兒,胳膊已經被揉搓得有些發熱起來,這就算是差不多了。我出了一身的汗,花姐也痛出了一身汗。我擦擦手,輕輕地扶起花姐。天哪,花姐的整個臉上都滲著汗珠。我拿過紙,給花姐擦了擦,“花兒,你坐著,我給倒杯水!”

    很快,水端了上來。看著花姐一點點地喝完了一杯,我才放下心來。花姐放下杯子,“珉兒,快回去吧!明天還要去老山屋,你得休息!”

    我輕輕地扶過花姐,“那你呢?”

    花姐說:“我要等妞兒回來啊!萬一她要有什么,怎么辦?”

    我樂呵呵地說:“嗯,那我也陪你一起等!她還是我妹妹啊!”

    我不由分說,將花姐的大毛巾被緊了緊,一把將她摟入了懷中。那種感覺好有成就感,滿足極了。

    我記得那晚我們說了很多很多話,我不時地吻著花姐。我很想要更多,想徹底地擁有花姐,可是我沒有。夜深了,花姐靠在我懷里,不知何時已經睡去了。她長長的秀發滑過我的指尖,如水一般溫柔。她輕輕的呼吸聲,如同嬰兒一般,讓我不忍打擾。我就那么坐著,希望永遠都這樣,哪怕一直坐下去,我也覺得幸福。

    后來,我們倆都睡了過去。也不知過了多久,花姐動了動,醒了過來,我也跟著醒了。我看看表,凌晨4點了。花姐問我:“妞兒會不會出什么事兒啊?”

    我揉揉眼睛,覺得睡意很濃,“這丫頭是不是在唐爺那里睡了?我給她打個電話!”

    電話撥過去后沒人接,我無奈地掛了電話,揉了揉微微有些發麻的胳膊,“花兒,別等了!這樣,你去床上躺著睡吧,我在這兒睡,我等著她!明早你叫我就好了!”

    花姐說:“我不放心!我……想出去找找看!”

    我一把拉住她,“別傻了,大晚上的你去哪兒找啊?你去睡覺!”

    我不由分說,一把把花姐抱了起來,輕輕走到了臥室,將她放到了床上。隨后,我走到衛生間,接了一盆洗腳水,走到花姐床邊。我輕輕地捧過花姐的雙腳,她剛要掙扎,我哪里會給她這個機會,就將她的腳按進了水盆里。房里只開了臺燈,昏暗中,我感覺到花姐很不好意思。

    “傻瓜,你手臂受傷了,不方便,我來吧!”我一邊輕輕地揉搓著,一邊溫柔地說,“水燙不燙?要不要我給你加點熱水?”

    花姐輕輕地搖了搖頭。洗完腳,我又拿來毛巾和牙刷,讓花姐洗漱。花姐看著我,“你這樣對我,以后我變懶了,怎么辦?”

    我笑了笑,“花兒,我要照顧你一輩子,我要讓你做全天下最幸福的女人!”

    一切收拾停當,我站在花姐的閨房門口,“睡吧,親愛的,我就在門口!”

    我輕輕關了門,躺在了貴妃椅上,將波斯貓往旁邊挪了挪,摸了摸它的小腦瓜子,“今晚咱一起睡。嗯,不許招惹我啊。”

    第二天早晨將近10點,一陣電話聲把我吵醒了。我迷迷糊糊地接起電話,電話那頭居然是小舅的聲音,“花兒,花兒,快!大事兒!喂!”

    我說:“喂,大清早的鬼叫什么啊?!催命啊!睡覺呢!”

    小舅說:“你誰啊你?哦——珉兒!天哪,你……你沒回家?哈哈!”

    我說:“啊,沒回!咋啦,一大早就鬧騰的?”

    小舅說:“哦,對了,對了,花兒在不在?有大事兒!大叔馬上到了,趕快叫她去接!我們現在動身去老山屋!”

    我說:“哪個大叔啊?這么緊張?”

    小舅說:“你趕快叫花兒去!哎呀,就是你大爺爺!他來了!”

    我大吃一驚,“啊,真的?!”

    小舅說:“行了,不說了!他已經過了收費站了,爺爺讓咱家有點分量的去!你陪著花兒去,大叔會很爽的!”

    小舅說完就掛了。我掙扎著坐了起來,一抬眼,花姐居然站在眼前。她穿了一身修身的套裝,略顯低胸的上衣襯托出她凹凸有致的身段。

    我站起身,花姐看看表,“你大爺爺來了,是嗎?你有15分鐘收拾的時間!”

    花姐邊說,邊咬住一只發簪,雙手麻利地將頭發盤了起來,然后將發簪自然地插在了頭發上。一瞬間,那種干練利落的風情又把我迷住了。

    花姐說罷,走進洗漱間收拾了起來。我穿戴好,也進了洗漱間。我站在花姐的后面,輕輕地扶住了她的腰,輕聲說:“老婆,我真不想走出這個門!”

    花姐已收拾完畢,轉過身,和我面對面。我本以為會有一個甜蜜的吻,花姐卻突然舉起一個杯子和一支牙刷,“別鬧了,快洗漱!你還有9分鐘!”

    她轉身走出了洗漱間,我一個人站在洗漱間,拿著杯子和牙刷,有些尷尬起來。

    第九十八章 最后一次斗寶

    花姐開車的速度很快,到了市區外圍,更是開得飛快。車不一會兒就停在了市區9公里外的必經路口。我們下了車,花姐看了看表,“一會兒見到你大爺爺,別說我們的事兒,還有,就是多說些好話!”

    我笑了笑,“遵命,老婆!”

    正說著,兩輛越野車就刷地停在了我們的面前。車上下來一個戴著墨鏡,比較強壯的年輕人,雖然穿著有些點綴的襯衣,可是全身的肌肉卻顯示出一種力量。此人走到我跟前,語氣倒是很隨和地問:“請問是鬼爺的家人嗎?”

    我點點頭。那人繼續說:“老爺子吩咐了,請你們帶路,直接去老山屋,順便請你到車上,陪他一起走一程!”

    這時,第二輛越野車的車窗搖了下來,啊,正是大爺爺在沖我招著手!我大喜過望,飛奔了過去。大爺爺說:“是不是珉兒啊?干孫兒,快上來,讓爺爺看看!想你們啊!”

    我用力地點點頭,上了車。車跟著花姐的車往老山屋開去。大爺爺拉過我,看看我,“嗯,長大了,長大了!嘴邊也長毛了!哈哈,告訴爺爺,你能不能接老鬼的班了?”

    我說:“呵呵,我啊?現在還不能,不過以后一定能!”

    大爺爺說:“嗯,有志氣!那大爺爺答應你,有困難給大爺爺打電話,大爺爺再遠也能幫你一把!”

    我笑呵呵地說:“呵呵,大爺爺,你咋還沒瘦下來?看來,外面的飯菜很合你的胃口嘛!”

    我一邊說,一邊還摸了摸大爺爺那肥肥的肚子。大爺爺樂呵呵地說:“我啊,就怕到那兒吃不上新疆飯,硬是帶了個廚子過去了!呵呵,這才沒斷了念想嘛!對了,老鬼還好吧?”

    我笑了笑,“都好!就是偶爾我們會惹他生氣!”

    大爺爺說:“呵呵,他還生氣啊?兒孫滿堂,那氣都是自找的!對了,尹老三呢?該不會又是等他吧?這家伙,遲到是他的專利!”

    我“嘿嘿”一笑,“哪里啊,人家都來了好幾天了,跟我爺爺住的呢!”

    大爺爺笑了笑,“無利不起早的家伙!不過也好,終于不用等到晚上餓個半死才開始了,好事兒!咱也就再斗一回寶了!”

    他說完,目光一直深邃地盯著前方。好一會兒,他喃喃地說:“也不知道還能斗他幾次!”

    我說:“嗯,唐爺也來了!”

    大爺爺說:“啊,唐蠻子?!呵呵,這家伙能出山,不錯嘛!我記得他養的那個小丫頭,叫什么來著?”

    我說:“妞兒!唐晶!”

    大爺爺一拍腦袋,“對,對!就是她,也該好大了吧?”

    我說:“嗯!唐晶一直跟我們住著呢,長好大了!”

    大爺爺說:“是嗎?看來我這一趟真不虧啊!能飽個口福,還能多個干孫女!哈哈哈!”

    車很快地穿過了市區。大爺爺看著窗外,“變化真大啊!我在的那時候,這邊還是戈壁灘,我還和幾個老不死的在戈壁灘抓蛇呢,那時候……唉,變了,都變了!”

    我沒有吭氣,陪著大爺爺的思緒飄著。車開上了山,在一個山頭,我看見小舅冒出了頭,使勁地沖我們揮手,意思是讓我們繼續上。我心中一樂,看來,這次斗寶,爺爺把我們家的有生力量全部用上了。

    說起越野車,性能就是不錯,上山一點感覺都沒有,很快就到了。沒等車停穩,大爺爺就急忙拉開了車門,往門外沖。一車人也跟著他,急匆匆地走下來了。不過,奇怪的是,除了我們的車上坐了兩個人,另外一個車上也只坐了兩個人。算上司機,大爺爺一共才帶了四個保鏢,跟上次相比,人少得厲害了。可是,這么點人,有必要弄兩部車嗎?下一刻,我就明白了,敢情大爺爺是來分爺爺寶貝的,怕拿得多了,車不夠塞的……我也快步跟了進去。大爺爺一進門,就喊了起來:“那個誰,唐蠻子!你小子給我死了多久了?!你能從土里爬出來了嗎?”

    爺爺說:“哼,你除了唐蠻子,就不想我們了嗎?!”

    尹三爺說:“這老東西,唐蠻子救過他的命,沒問他要過錢,他當然得想人家了!”

    唐爺倒是干脆,愣是不怒不喜,“胖子,你幾年不見,胖得可以了啊,看來在外面吃得好啊!”

    大爺爺故意一怒,“咋這么些年不見了,一見面,開口說話就聽出糟蹋人的味道呢?!呀,你倒是沒什么變化嘛。你好歹也算富甲一方了,買個油,好好給自己擦擦啊,看那臉,跟刀刻的一樣!哈哈!”

    尹三爺說:“大的,你過來坐著,喝喝老鬼的茶,真不錯!回頭給我弄些!”

    爺爺眉毛一挑,“我的茶有次的嗎?招待你們算是浪費了!”

    屋里很干凈,但是那股子熟悉而又新鮮的霉味若有若無地飄散在空中。一縷陽光從屋外射了進來,讓整個屋里有了一絲暖意。風經過門,夾雜著泥土的味道,感覺倒也很是舒服。屋里格局似乎沒什么變化,只是正前方有不少架子都被紅布蒙著,看不出個究竟。大爺爺挪著身子,坐到了椅子上,端起茶,煞有介事地聞了一下,再端了起來,一口氣喝了個精光。叔叔趕忙湊過去幫著加水。大爺爺說:“哎呀,這是你家老二吧?哎呀,真是歲月不饒人啊,都這么大了!謝謝,謝謝!”

    大爺爺把茶杯放在桌子上,“說實話,哥兒幾個,今天我看到你們真好,一別又是好幾年了,我真想啊!”

    大爺爺拍拍手,我才發現他帶來的人,其中一個手里拿著好幾個袋子。此人走到爺爺他們身邊,輕輕地每個人遞了一個袋子過去。大爺爺目不轉睛地看著,“這是我在外面放貸的時候,一個賭鬼抵債的家伙什兒。嗯,一套鼻煙壺,是清朝傳下來的。我一數,咱們正好一人一個,多巧!我覺得真好!這玩意兒是皇宮里傳出來的,咱們這幫子人,見一面,少一面,好東西就送了吧!都給我留好了!這玩意兒,成套了才值錢!我告訴過我的后人,只要見到這瓶子,什么事兒都必須得幫到底!”

    唐爺將袋子里的錦盒掏了出來,打開一看,“瓶子倒是不錯!單獨的這個,也就是個幾萬了不起了。就這個琺瑯,你要說皇宮的,我倒是覺得很可疑!只是成套了能弄個好價錢!”

    爺爺說:“你說吧,你送人的東西,幾萬塊的好意思拿出手嗎?要不是看著咱們這么多年,每年過年你還能想起來打個電話的份上,我看都不看一眼!”

    大爺爺看了一眼爺爺,“得,老鬼!今天你說了算,我不說!”

    尹三爺說:“呵呵,大的,你送便宜東西不要找那么多理由嘛!還搞那么多感情進去!呵呵,東西呢,我收下了!”

    一瞬間,整個屋里突然靜得厲害,幾個老人都不說話了。好半天,爺爺看看大爺爺,“大的,在外面……還好吧?做起高利貸的生意了?”

    大爺爺看看爺爺,“嗯,項目之一吧!咋樣不是個活!這偏門走習慣了,走不慣正兒八經的路!再說,也沒什么壓力,混唄!”

    唐爺說:“胖子,別有事啊!二鬼走了之后,就你最讓人擔心了!那么老遠的,有個事兒,想照應你都難!”

    大爺爺說:“沒事兒!老伙計,你有空來走一趟。真不錯,是好地方!比這兒強!”

    尹三爺說:“唉,這次怕是除了二鬼,人最全的一次了!”

    尹三爺突然站了起來,雙手抱拳,“師父,老鬼這次也要退了!您在天有靈,保佑他和剩下的人吧!平平安安!”

    尹三爺說完,將茶水舉起來,沖地上一潑。我看看爺爺,眼圈有點發紅。他輕輕咳嗽一聲,站起身,“行了,咱們開始吧!我說一句話,今兒……”

    爺爺頓了頓,看了看周圍,接著說:“今兒就是我最后一次和各位斗寶了!老規矩吧,我的寶貝,不論輸贏,我一件都不帶走!金盆洗手,立地成佛!”

    說完,爺爺一擺手,二叔和花姐將他們正前方的一個架子上的紅布一下拉了下來。一下,周圍的人都睜圓了眼睛。花姐往前走了一步,“古人以玉作為六器,以禮天地四方。六器想必各位大伯都很明白,璧、琮、圭、璋、琥、璜,以蒼璧禮天,以黃琮禮地,以青圭禮東方,以赤璋禮南方,以白琥禮西方,以玄璜禮北方。這六器,分別是不同朝代的。其中,蒼璧玉一塊,是宋代的。此玉已十分罕見,屬玉心,玉質極為細膩,宋代得此玉者,為求長生不老或者治病,都會將這種玉磨粉食用!”

    花姐說著的時候,大爺爺、唐爺已經全部站了起來,往前湊了湊,只有爺爺和尹三爺依然坐在椅子上慢騰騰地喝著茶,眼睛倒一直盯著。花姐繼續說:“這其中,禮東方的玉,上面雕刻的花紋為辟邪之用,在近代歷史文獻中,還沒有相類似的花紋!”

    大爺爺說:“嗯,看出來了,我剛才還奇怪呢!這好家伙,什么東西,真沒見過!”

    花姐繼續說:“這最下面的一排,是跟上面的六器一起出土的文物,玉盞、玉碗、玉杯,包括這個小玉枕,是作為上面六器的佐證!”

    說實話,我已經看得目瞪口呆了。我也慢慢地湊了上去,想看個清楚,叔叔突然一把拉住我,沖我搖搖頭。我一看爺爺,嚇了一跳,他瞪了我一眼。我趕忙老老實實地站回原地,暗暗地咽了一把口水。

    大爺爺說:“唐蠻子,這套東西,我就拿回去了!你看我大老遠來的,我就弄套東西回去填點擺設!”

    唐爺說:“你少來!有能力的得!咋人越老,越不要臉呢?!”

    我聽著他們兩個的對話,滿臉黑線,感覺這幫家伙今天不是來斗寶的,不管明著看,還是暗著看,都是來搶東西的吧?尤其是大爺爺,拿著一個看了半天,愛不釋手的。他連最下面的玉杯都看得津津有味。好半天,爺爺似乎等得有點不耐煩了,“喂,規矩還是要講的!來吧,都亮亮家伙,看有我的好不?”

    爺爺和唐爺回到了座位上。尹三爺說:“那我來吧!我這兒呢,有個孤品!論東西,今兒比不過老鬼,但是論價格,不比你里面任意一件低。你老鬼今天是以量壓人,我比不過你!”

    尹三爺邊說,邊沖我叔叔使了個眼色。叔叔走到尹三爺身后,我這才發現他背后也堆了一些東西,全部放在蛇皮口袋里面。叔叔取出一件,我定睛一看,黑不溜秋的,似乎是個茶壺。叔叔把東西遞給尹三爺,尹三爺拿在手里,“我這是孤品!你們可以看看,此物沒有進水口,卻能倒出水來!它全身黝黑,可見任誰拿著把玩,都有不少年頭了,到我這兒仍然完好無損!你說值錢不?這是正宗的紫砂孤品!”

    我聽得一頭霧水,這茶壺還成精了?沒有進水口,水從何而來?唐爺倒是迫切,一把抓起茶壺,直接翻轉過來。這茶壺正中間有個小洞,我看到后,心中一陣竊喜,這尹三爺是老糊涂了吧,拿把漏的壺裝神弄鬼。唐爺眉頭輕皺,輕輕將眼前的茶杯拿了起來。尹三爺馬上著急了,“使不得!用純凈水!這老東西見到堿性的,容易傷著!”

    唐爺瞪了他一眼,將一旁的純凈水瓶子接了過去,對著那小洞,慢慢地倒了起來。我搞不懂了,這怎么一把破壺,還折騰個半天。正說著,唐爺突然將壺翻轉了過來,小洞正正地朝下。奇跡就這樣發生了,壺底居然沒有一滴水漏下來。我看得目瞪口呆,唐爺又將壺嘴慢慢一傾斜,居然一小注水從壺嘴里歡暢地流了下來。我算是長見識了,這玩意兒算是個好東西,從那黑得發亮的皮子可以看出來,是個老玩意兒了,而且被人天天把玩,已經把外皮養得十足肥厚了。唐爺將水倒了個干凈,又把東西遞給了尹三爺。尹三爺小心地將水擦了個干凈。唐爺說:“嗯,古人用這個喝茶,可以讓茶汁充分發泡,味道更加醇厚,另一個就是防止別人下毒!嗯,而且把玩的話,也絕對是好東西!”

    大爺爺看都不看一眼,目光仍死死地盯著正前方的玉,“得了吧!尹老三,你也不怕大風閃了舌頭?你那個東西,充其量就是個古人閑來無事弄的小玩意兒,你看看都經過多少人的手了。還有,唐蠻子,你剛才說為了防止下毒?那也就說明了這主人也差不多是個有錢的小人了,你看看人家老鬼的東西,哪一件不是當年的供奉!嗯,我覺得老鬼的東西要好些!”

    他說完這番話,又站起身,“嗯,也罷!看看我的!”

    他沖站在一旁的人一揮手,那人就將身邊一個銀色鋁制的密碼箱提了過來。密碼箱很厚實,大爺爺走過去,將箱子往桌子上一放,慢慢將密碼箱打開。我伸長了脖子往前看去,卻被大爺爺那胖胖的身軀,擋了個嚴嚴實實。他慢慢地說:“我這個寶貝呀,在整個中國也算是少見了!”

    他慢慢地挪開了他的身子,我定睛一看,乖乖,眼前一片黃。這密碼箱真的很別致,一開里面成三層,每一層都固定著,而且每一層都有不小的空隙。我一眼看過去,就看見是一件黃色的衣服。大爺爺轉過身,慢慢地將密碼箱攤開,拉直,一件黃色的衣服就立了起來。我心里暗笑:這也是寶貝?

    大爺爺轉過身,笑瞇瞇地說:“一般的黃馬褂都是清末年間流傳下來的,經過這么多年戰亂,存下的黃馬褂,整個世界不足20件。我這一件呢,是那20件之外的,清初的!至于怎么保存到今天的,我不知道,而且保存得這么好的,我也是第一次見!嗯,算給兄弟們開開眼!這是我從日本人手里奪過來的!”

    唐爺冷哼一聲,“咦,浪子回頭啊?當年和日本人做生意,你可是首屈一指的!現在怎么還和東家搶寶貝啊?!”

    大爺爺擦了擦汗,“胡扯!我當年賣的要么是不值錢的,要么就是假的!說那些去!”

    尹三爺慢慢站了起來,往黃馬褂跟前靠,邊走邊說:“呵呵,你說你要是賣的假的,人日本人咋就從來沒發現呢?也沒見哪個來退貨啊?連個削你的話都沒聽到過,這就有鬼了!呵呵!”

    大爺爺圓目一睜,“那是我嘴子溜,偽造技術好!他們看不出來!”

    爺爺也站了起來,走了上去,“得了吧!就你那個手,跟豬蹄子一樣,還偽造?!呵呵,你反正都洗手那么多年了,就算承認了,也沒人說你,還不承認!”

    大爺爺微怒,一轉身,“扯淡,扯淡!你們幾個老家伙,一點意思都沒有,寶貝比不過了,開始人身攻擊!”他邊說,還邊在尹三爺那兒比畫,“尹老三,你注意點,別碰壞我的黃馬褂!摸什么摸?!眼神看不出來的話,回去多練練!摸壞了,你賠不起!老鬼,你別不吭聲!說,這局誰贏了?哼,給你們兩分鐘!不說,我可就找我的孩兒們搬了!”

    我看著那黃馬褂,在陽光的反射下,非常奪目。我明白,這就是金絲刺繡。兩邊的青龍張牙舞爪,一顆紫色的龍珠漂在龍嘴附近,那樣子惟妙惟肖。手臂之處的折袖都完好無損,一般黃馬褂的袖口和領子要么會臟,代表穿過,而且漿洗過,非常容易臟,而這件,除了袖口因為日久有些塌落和微微變色外,其他都完好如新,跟昨天皇上才賜予的一般。更驚奇的是,那領口處的金絲平整,連折的痕跡都沒有,可見當年這件黃馬褂的主人真是一次都沒穿過。我估計他也是壓絲后,裱在了墻框上,再用琉璃或者洋玻璃隔塵,或者直接折好藏了起來,才能保存得這樣完整。我心里不禁暗暗稱奇,因為這件黃馬褂不但樣式比較早期,更奇的是,保存得也太完整了吧?換個人拿來,我或許都要以為是贗品了,但是從大爺爺小心謹慎的樣子看,這東西是真的厲害。

    果然,爺爺他們也跟著贊賞了一下大爺爺的眼光毒辣。大爺爺說:“這東西呀,是我在自己的賭場里碰到一個外國有錢傻小子,他在我那兒賭了一個星期,我撈了幾百萬。這小子輸光了,還賭,我差點就叫人把他丟到警察局去!但是這小子說,讓我管他吃喝,給他個百萬,讓他先賭著,這幾天就叫人帶錢過來!”

    我聽得津津有味。大爺爺喝了一口茶,接著說:“我當然不肯啊,他還欠著我三十多萬呢。我覺得這小子說話沒譜兒,就叫人把他抓起來,想教訓他一下,趕出去算了,反正也賺了人家不少了。可是這小子一見我把他抓著,立馬就慫了,大喊大叫,說我們會后悔的,接著哭哭鬧鬧的。我也留了個心眼,后來找人一查,才知道這小子家族都喜歡搞收藏。我馬上來了興趣,叫他給我弄點好東西來。我的嘴子你們知道的,呵呵,沒想到他送來了這個!哈哈哈,你說說,這個不就算幾十萬就買來了嗎?何況,這小子又把錢都全部輸給了我,不就是我白得的了?!哈哈哈哈!”

    大爺爺一邊說,一邊將黃馬褂收拾好,接著一使眼色,身邊的人就把箱子接了過去。大爺爺又開始往玉器跟前靠,說道:“老鬼啊,你看,我這么大老遠來了,你又洗手,我又年紀最大,你看,這次我贏了,這些東西我就全部笑納了!你呢,也就不用提了,這次肯定是我贏了!”

    唐爺說:“這一趟,我不比,我就看!你們的垃圾玩意兒,我一件都看不上,送給我,我都不要!”

    唐爺的話讓我很吃驚,不會就是因為我沒答應唐晶的親事吧,他怎么心眼這么小?我看了看他,他一眼沒看我,而我又沒看到唐晶,心里不免咯噔一下,別不是有什么事兒吧?我越想越覺得煩心,干脆回過神,算了,不想了!

    爺爺摸了摸花白的頭發,“嗯,那就是我來說了!這一趟呢,不分伯仲,不分伯仲!”

    大爺爺一下急了,直接轉過身,沖爺爺一瞪眼,“什么叫不分伯仲?!你知道我就把這黃馬褂還有后面要比的物件從外面帶到這兒,花了多少錢?!你當走托運呢?這些寶貝有哪樣能見得了光?!哼,你一句不分伯仲,我的運費都打水漂了?”

    我看了看大爺爺身邊的人,似乎都蓄勢待發一般,只要一接到命令,都要上來搶寶貝。爺爺也怒了,“你個死胖子,嚷嚷什么?!我說完了嗎?”

    大爺爺氣鼓鼓地走回到座位上,“得,得,我看你說,你說!我喝茶!”

    爺爺瞪了他一眼,“既然不分伯仲,那好辦!六樣東西,見者有份!你們每人兩樣,這里面呢,存在個先挑后選的。胖子第一個,尹老三第二個,唐蠻子最后,拿剩下的!包括佐證的玉,一起拿走!”

    大爺爺一下站了起來,“那不行!這吃大鍋飯的年代早過去了!有高有下,愿賭服輸!要么都要,要么一件不拿!哎呀,老鬼,你真是老鬼啊!還玩個什么三家都不得罪,都有飯吃的,虧你做得出來!唐蠻子一件寶貝不帶,還能得東西?什么世道?!我不同意!”

    大爺爺這番話,跟連珠炮一般。爺爺一聽,也怒了,“哎呀,胖子,你倒是會說話!真是從外面回來的啊!也就是隔了一條水,心還越長越歪嗎?我就這么分了,怎么著?!”

    尹三爺眼珠一轉,“嘿嘿”一笑,“我同意老鬼的分法!不過呢,我有個提議!這玩意兒是好東西,我也承認自家輸了。但是,老鬼的東西,人家自有安排,給了不要的道理肯定沒有!嗯,不過,老鬼的東西我要了,但我現在就賣給你!嗯,唐蠻子,你看呢?”

    尹三爺真是聰明,看得出,以前他們幾個在一起時,他也是個和事老。唐爺撇撇嘴,半閉著眼,“你們的情況我搞不懂,什么彎彎繞,就照你的意思來!”

    尹三爺馬上轉過頭,“胖子,我看你做大的,給你開個價!你要是覺得合適就買,不合適你就去挑兩樣!”

    尹三爺比出一個指頭,大爺爺大吃一驚,“啊,一萬?”

    尹三爺笑罵道:“你把我們當門外漢對付是嗎?十萬一件!”

    大爺爺一愣,馬上大喊了起來:“你放屁!你十萬,和我去黑市上買有什么區別?!不行,不行,三萬一件!”

    唐爺瞪了他一眼,“大的,你倒是會說!你給我去黑市上買這樣的東西看看?十萬,哼,你連下面的佐證都買不來!”

    大爺爺說:“兩件十五萬!多了,我不給,東西我還要了!哼!”

    爺爺靠著太師椅,瞇著眼看著大爺爺,笑著說:“喲,這還搶上了?!到我的地頭上,還把自個兒當主人了?”

    本就有些胖的大爺爺此時臉膛一紅,汗也貼著額頭下來了。他一邊擦著汗,一邊說:“你們幾個可是天天見著寶貝的人,和我一個多少年沒見著好東西的人搶,你們幾個臉皮子都不要了啊?!”

    他最后這個尾音里帶著無限的曖昧,帶著一絲頑皮。我還沒注意到大爺爺原來這么可愛。他邊說,邊給下面人使了一個眼色,就見一起來的人麻利地走上前,收起了寶貝。尹三爺朝唐爺低聲說:“唐蠻子,你說吧,咋感謝我?!我動動嘴,你連出貨都省下了啊!哈哈!”

    唐爺冷哼一聲,并未理他。大爺爺果然不是吃素的,這才反應過來,嘟囔道:“搞了半天,你們合起伙來黑我啊!吃虧了,吃虧了!”

    唐爺慢悠悠地放下茶碗,“胖子,我告訴你,你別得了便宜還賣乖!你白菜價買了無價之寶,再胡攪蠻纏,我就不賣了!你走之前,不把現金擺在我面前,我告訴你,你走不出新疆!”

    大爺爺搓著手,“嘿嘿”一笑,“這點錢,我小老兒還是有的,有的……嘿嘿,孩兒們,手腳麻利點兒,咱比下一場!”

    爺爺點了一支煙,向花姐點點頭。花姐和叔叔走向橫著的一個鐵架子。這個鐵架子很薄,但卻很高。叔叔用力地將紅布一把扯了下來,揚起了一些灰塵。天,是一幅畫!這畫是粘下來的,用的是日式畫膠,整塊粘下的,后期處理得十分到位。這畫貼下后,馬上立體處理了,然后壓膜真空處理,鑲入玻璃中,缺失都很少,但是邊角有些損耗了。從我的角度看,有點發黑。我知道,這肯定是墳頭打開后,畫氧化的緣故。如果不粘下來,不出兩個小時,肯定墳壁上就什么都沒了。照這個處理的速度看,簡直就像是打開墳頭,就沖著畫去的。從另一個角度看,肯定是道行極深的人處理的,因為一般人打開墳,很少會留意到壁畫,而會看寶貝。能把壁畫這么完整地取下來,第一個要速度,第二個就是要控制自己手上的畫膠刷,一旦慢一步,畫紙貼上去就會有氣泡,再截下來就很容易造成撕壞。像這么完整的,很少見,那它的價格也就上去了。

    我仔細看著畫,上面是一尊佛,佛祖眼微微睜開,盡管沒有畫眼珠,但是不怒自威的神態卻叫人為之動容。佛祖頭上有頭,兩側面都有頭,正前雙手合十,側面幾只手打著不同的結印。一腳直立,一腳輕松側放,流暢的腰帶飄向一側,腳下的蓮花也泛著金光。金粉十分細膩,這就是八臂十一面佛的造型。比較少見的是,佛的腳邊有一只妖獸,雖長著獠牙大口,眼神中卻有著畏懼,看起來真是精美異常。

    爺爺說:“幾年前,有一個墳,我打開口就看到這正前方的壁畫。本想著開棺,就怕糟蹋了這畫兒,還好,花兒帶了這藥水,我就試著取了下來。就這畫兒,折騰了我不少工夫。那個墳頭,也就取了它回來。回來后的處理也是耗盡心血啊,還好,沒有讓我失望!幾百年的畫兒,能保持這個狀態,也算是盡人意了。”

    爺爺看著畫兒,心思似乎回到了過去。我猜,他是在想當年取畫兒的過程。我看看花姐,她也在看著這畫兒出神。幾位爺爺都瞇著眼看著畫兒。尹三爺說:“這十一面佛按理來說,右手應該有個錫杖,這慈悲袒護一切眾生的意思倒也沒了,這合掌印是說要一切鬼神、龍蛇、虎狼、獅子、人、非人要相敬,這化佛印是要說生生之處不離佛邊。嗯,還有化宮殿印,難道是斗佛?這十一面佛,很少有斗佛啊!老鬼,你這挖的是什么墳啊?”

    爺爺贊許地看著尹三爺,“不簡單啊,從這手的結印就能看出端倪!這是個將軍墳!”

    尹三爺喃喃地說:“難怪呢!”

    一會兒,他回過神似的,又說:“佛祖,我也帶了一尊!”

    尹三爺在蛇皮口袋里摸了起來,一會兒,取出了一團粉色的物件。我定睛一看,也就是巴掌大小。我心里感嘆了一下,尹三爺真是老糊涂了,拿個地攤貨來跟爺爺的比。唐爺冷哼一聲,“和田粉玉,也無非是個少見的貨色,比這個,你比不過我這個在和田摸爬滾打的泥腿子!看我的!”

    他說著,就從脖子上取下個物件。我看不清,但是聽見大爺爺倒吸一口冷氣,“啊?奇石啊?”

    我再也忍不住了,慢慢地挪到了尹三爺身邊,踮著腳,看了過去。尹三爺倒不激動,“我這可是正宗的和田粉玉,通體粉色,而且也是有年頭的,必須要海拔3000米以上的。像我這種的粉色,那是少之又少,和你的比,也算同出一轍了!”

    的確,尹三爺這塊玉色澤極佳,通體淡粉。一般整塊粉色玉少之又少,不過,這樣的玉不雕刻或許比雕刻更值錢!如果有人得到,要雕刻,必然也是下了極大決心的。尹三爺說有年頭了,那可以假設一下,或許是遇上了一個道行極高的雕刻師傅,就像千里馬遇見了伯樂一般。這種機緣巧合也不是常人所能遇見。粉色的和田玉少,雕刻師一旦手抖一下,或者重一點,這石頭就算是毀了,而這個雕刻師能將它雕刻成佛,從佛祖的笑容,又可以看出,他工藝極其精湛,用“不簡單”三個字似乎也無法形容這工藝。看來真是絕品了!

    唐爺的呢?我湊在一邊看著,發現唐爺的玉是白玉,也是巴掌大小,油頭十足,光照下,濃重的油色泛著柔柔的光彩。這白玉奇特在它的造型,居然是一匹馬的樣子,似渾然天成,未經雕刻。馬頭清晰,似仰天長嘯,馬身豐盈,馬蹄似乎直立。最奇特的是馬尾,根根馬尾須都是大自然的神奇造化。唐爺說:“我這白玉,我給它命名為怒馬,和你的雕完的佛比,你覺得如何啊?”

    唐爺將“雕完”的兩字說得很重。尹三爺并不看唐爺手中的和田玉,“你的玉自己把玩了不少日子了吧,那馬尾是你長年累月自己用指甲摩挲出來的吧?你倒是煞費苦心啊!你還要把玩馬嘴、馬蹄,等真的成了怒馬,你估計得投幾道胎吧?!”

    大爺爺咽了咽唾沫,“這……這輪,我不陪你們玩了。這壁畫,我看不上!你們搶,我看!”

    爺爺說:“呵呵,三兒啊,你這把輸了啊!唐蠻子的玉未經雕刻,靠把玩成型,樣式圓潤啊!我也是第一次見粉玉,不過呢,呵呵,奇石是少之又少了,一般這水沖、冰養、日曬的,哪里還會有這等造型?不過話說回來,你怎么舍得雕啊?”

    尹三爺不以為然,“這玉也是我挖出來的,這古人可沒有你我這等惜玉,我估摸著,這也是個定情信物啊!”說罷,將玉收進了蛇皮口袋里。

    唐爺倒是不客氣,“嗯,老鬼,我就不跟你客氣了,你欠我的太多了,這東西不足以還我萬一。”說罷,也不去收寶物,而是坐著喝茶。

    爺爺也不吭聲,揮揮手,花姐就將這鐵架子推到一旁。

    叔叔拉過來一張方桌,我一看,心里有一絲失落,以為最后一件寶物是這桌子。正想著,花姐捧過來一個碩大的托盤,托盤上也是滿滿當當的,被紅布蓋著。她輕輕地將托盤放在桌子上,揭掉了上面的紅布。頓時,我眼前金光一閃——天啊,黃金鎧甲!而且,這是一整塊胸甲,扁平的,兩胸處各有一只獸頭,兩肩處還有可以捆綁披風的鎖扣。與鎖子金甲不同,這塊胸甲并不是由鎖子打造而成,而是由整塊黃金打造。我心中暗想,這古人誰能穿得起這鎧甲啊,這么重,難不成真有力拔千鈞的壯士?!不過話說回來,據說秦始皇的兵丁身高都一米八以上,按我的身高,在秦國還當不了兵呢。

    這寶貝一亮相,卻招來了幾位爺爺的一陣嘲笑。大爺爺“嘿嘿”一笑,“老鬼,你壓軸的寶貝咋這么俗氣啊?要黃金,我隨便換幾塊,給你弄個,都比這個好看!放在市面上,也不比你這個便宜啊。”

    唐爺說:“老鬼,你臨了了,拿我們當叫花子了,弄塊黃金,就想把我們打發了?”

    尹三爺沒說話,走上前去,仔細地看了起來。半晌后,他默默坐回了椅子上。爺爺看了看幾位爺爺,“你們真的了解這塊秘甲嗎?”

    秘甲?什么意思?尹三爺愣了一下,喃喃地說:“秘甲?”

    正在這時,我的手機響了,手機鈴聲在屋里尖叫了起來。我嚇了一跳,趕忙掏出手機,一看,是刀女打來的,趕忙掛了電話。我看看爺爺,爺爺瞪了我一眼。

    爺爺微微一頓,“來,把甲拿過來,給幾個老東西看看清楚!”

    爺爺話音未落,幾個爺爺一下都站了起來,走了上去,細細地看了起來,哪里還忍得住讓人拿過來。大爺爺聯合尹三爺,將甲翻了過來,幾乎同時,三人都發出了“啊”的一聲。

    我驚魂未定,馬上又被他們的驚叫聲吸引了。我往前湊了湊,踮著腳看了看,卻什么也看不到。大爺爺說:“這里……這里是哪里?”

    尹三爺說:“看上去應該是絲綢之路的某個驛站旁邊。”

    我靈機一動,湊了上去,低聲說:“爺爺們,我幫你們扶著,別把你們砸著。”

    我從側面扶住了這鎧甲,有些沉,不過很好,我看清楚了。鎧甲內側畫著一幅圖,不仔細看,還真看不出來。上面有山有水,正中心位置僅畫了一個梵文符號,下部還有一些梵文。鎧甲正上方的圓不知是太陽還是月亮,正好是可以掛鎖甲的地方。我看得出神,這圖奇妙就奇妙在上面居然沒有寫任何一個地名,只有一句梵文,我看不懂,而且梵文已經磨損得不成樣子了,似乎是有人故意抹去的。突然,唐爺轉過身,對爺爺說:“你老鬼可以啊,師父當年交代的話,你老鬼是家大業大,不怕了怎的,大墳都敢挖?!”

    大爺爺這也反應過來,看著鎧甲,“老鬼,你也真是的!我挖大墳也就那么幾次,你倒是不吭不響的,自己吞了這么大一個墳啊!可以啊!”

    爺爺冷哼一聲,“你們自己門風不正,現在居然懷疑到我身上來了!我一輩子跟土里的東西打交道,你們什么時候聽過我去挖大墳了?!”

    爺爺喝了一口茶,看看我們,站了起來,走到秘甲旁邊,目光深邃地說:“盜這個甲的人現在在牢門子里蹲著呢!他拿著這個在市面上賣,正好被我的人看到了,強行留下來了。后面我去了這個墳頭,就外圍都弄得不成樣子,里面也毀了很多好東西。我一怒之下,打斷了他的手,把他丟給了公安,但是這甲我一直留下來了,本來也想去這地兒看看,唉!”

    爺爺嘆了口氣,轉身過去,接著說:“只是這甲,我參悟不透啊!這文字從沒有在新疆歷史中出現過,就留給你們吧。不過,你們拿著也沒什么用。這大墳里的東西,給你們這幫老家伙,我還放心一點,換了別人……”

    爺爺沒有繼續說下去,安安靜靜地回到了座位上。大爺爺支吾了半天,“這個……這個怎么比啊?我是沒有好東西比得過。”

    他說罷,戀戀不舍地回到了座位上。唐爺似乎極力在回憶有沒有哪個地方和圖上這個地方對得上。突然,他一把拿過秘甲,大步地走到了門口,對著陽光看了起來。尹三爺看著唐爺,“該不會唐蠻子有主意了吧?呵呵,老鬼啊,你又把這老東西給害了!”

    尹三爺說完,也坐回到位置上了。好半天,唐爺小心翼翼地將秘甲捧了回來,放回到桌子上,“老鬼,這玩意我也看不透,是不是從波斯進來的?”

    爺爺大笑起來,“唐蠻子,你這幾年走運輸一條路,怎么技術退步到這個地步了嗎?波斯外來小邦,大墳秘甲用波斯文,你覺得可能嗎?”

    唐爺沒吭聲,似乎在想些什么。尹三爺皺了皺眉,“那就剩一個解釋了,這秘甲上面的是密文,需要破譯啊!我們都不是語言方面的人才,這東西就死在咱們手里了,而且橫豎都是個死,就算知道了也挖不了!哎呀,老鬼啊,你走時還留個懸念,這一手厲害啊!你要我們怎么跟你比啊?拿什么出來跟你比,都是和個未知數比!呵呵,我沒東西比,唐蠻子更不要提了。”

    大爺爺說:“你管怎么比?現在是怎么分!你們不要,我就當便宜貨,按金價收了!不過,我這次出來也就帶了個幾十萬,多了沒有。但我給你個承諾,你要過來我那兒,你們賭,贏了多少就帶走多少。輸了呢,全部我埋單!而且,我還好吃好喝的,把哥兒幾個供著,怎么樣?哈哈!”

    尹三爺撇撇嘴,“得了吧,你手下那幫烏合之眾,哪天給你來個卷包燴!你呀,人在外,咋就越來越沒個心眼兒!”

    唐爺說:“這樣吧,這秘甲我有個分法,誰解開歸誰!尹老三,你整個新疆都有你的藏寶地兒,你就先收著。這個咱們慢慢來!”

    這個建議似乎大家都同意。爺爺站起身笑笑,拍了拍身上的塵,慢慢走到門口,“都散了吧,我任務完成了,可以退休了!”

    爺爺往門口走著,走得很慢,陽光灑在他的身上,讓他全身泛著光,有一絲晃眼,有一絲凄涼,有一絲解脫,有一絲灑脫。結束了……

    第九十九章 唐晶回來了

    中午,爺爺請幾位爺爺吃了飯。開始時,大家都吃得很悶。大爺爺一直嘮叨著大盤雞沒有以前有味兒了,尹三爺則默默地喝著酒,唐爺似乎上桌后,連杯子都沒怎么動過,只是把玩著胸前的和田玉。而唐晶似乎從人間蒸發了,仍然沒有出現,也不知道她怎么樣了。我想問問來著,但是總覺得不好,也只好干坐在桌子旁,看著一大家子人。

    二叔舉起了杯子,還用腳踢了踢身邊的小舅。兩人端著滿滿的一杯白酒,走到爺爺跟前,“爸,我敬您!您喝茶就好!做兒子的不孝順,老惹您生氣,以前不懂事,現在也大了,懂了不少。您今兒金盆洗手,兒子為您感覺高興!我們敬您!”

    小舅在桌子底下又踢了我一腳。我本來還在看二叔這是要唱哪一出呢,沒想到他們居然還要拉上我,趕忙端起了杯子。爺爺慢慢站起身,把我們每個人都看了一遍,然后拿起一杯酒,嘴角輕笑,“這個時候喝茶有什么意思,喝酒!我想喝得很啊!”

    爺爺倒著酒,并不抬頭,一邊說:“二子,這最后一次挖墳,都準備好了嗎?”

    二叔似乎吃了一驚,酒有些灑出來。他說:“我……我還在準備,就這幾天,就這幾天!”

    爺爺“嗯”了一聲,看向小舅,小舅一臉的笑。爺爺跟他碰過后,又端起酒,看著我,停頓了一下,接著一晃而過,說了句:“干!”

    他一揚脖子喝了個精光,我們也就跟著喝了個精光。那晚,二叔吐了,吐得一塌糊涂,但他似乎很開心。整個晚上,幾個老人不時地說些過去的往事,說起了大爺爺洗手那年的情景,又說了這次斗寶的事兒,還說起了當年的豪言壯語。我一直靜靜地看著花姐,她冷若冰霜卻又那么艷若桃李。我聽著幾位爺爺爽朗的笑聲,似乎也看見了在那令人回味的歲月中,幾個毛頭小伙子站在一片荒蕪的山脊,穿著紅背心,扛著鋤頭,在一個墳頭前揮舞著汗水的樣子。

    我記得,曲終人散之時,爺爺不許我們送他,大爺爺也讓保鏢先回了酒店。他們四個老人,就那么慢慢地在街上溜達著,說著什么。我不清楚爺爺是不是醉了,但是我知道他很高興,所以我也很高興。

    回到家,我躺在床上,給花姐打了個電話。花姐似乎很累,沒聊幾句就掛了。我突然想起今天有個電話沒接。我一看手機,調整成靜音后,刀女居然又給我打了十幾個電話。我趕忙回了過去。

    刀女似乎已經睡了,迷迷糊糊地說:“喂?”

    我說:“刀女,今天比較忙,怎么了?”

    刀女說:“哎呀,大少爺,你可算是接電話了!我有個大事兒要給你說,你方不方便回來一趟?黎叔在監獄里自殺了,后天下葬啊!你要是能趕回來,就送一程,我給小先和羅璇都通知到了。”

    我頓時睡意全無,一下從床上坐了起來,“啊?什么時候的事兒?怎么會這樣?”

    刀女說:“就是昨天的事兒!好像是雪芹托人把黎叔的尸體弄出來了,不過,她希望我們都能幫著下葬。”

    我不記得我是怎么掛的電話,我腦袋有些亂,有點接受不了。這不久前,還好好的一個人,怎么說沒就沒了?黎叔跟雪芹的身影在我腦海里不斷地閃現。我給小先和羅璇都打了個電話,他們兩人都已經在成都了。我下定決心,必須趕回去一趟。雖然和黎叔之間的交情很淺,也只通過雪芹多了一點千絲萬縷的聯系,但是這一切那么突兀,而我似乎也總感覺虧欠雪芹很多……我趕到成都的時候,成都正下著淅淅瀝瀝的小雨,雨水打在身上,很不舒服,空氣中有一絲悶悶的感覺。刀女接上我,一路上沒怎么說話。我問她:“雪芹在嗎?”

    刀女說:“她把尸體交給我們后就消失了,我還找她來著。”

    我頓了頓,又問:“她傷心嗎?”

    刀女說:“還好吧。”

    我說:“下葬的錢還夠嗎?”

    刀女說:“這個不用你擔心,黎叔我也算是很早就認識了,送送他也是我應該做的。”

    我點點頭,點了一支煙,不再說話。

    黎叔的尸體被安放在停尸間的冰柜里。我始終沒有勇氣上去看看他,停尸間的冷侵襲著我的身體,每個毛孔似乎都在被這種寒冷滲透著。我甚至悲觀地想,自己會不會有一天也是如此?前所未有的恐懼占據著身體,我抽了一支又一支煙,卻怎么也無法驅散那種徹頭徹尾的恐懼,腦海中始終在上演著警察按倒黎叔那一刻的畫面。黎叔到今天這一步到底是什么造成的?是寶貝?是貪婪?還是別的什么?我不知道。

    黎叔下葬那天,除了我們,似乎沒了別人,甚至沒有想象中的同行或者他曾經的合作伙伴來悼念。甚至連他的小弟一個都沒有出現,只有我們幾個。

    刀女捧著黎叔的骨灰盒,我和小先把墓地打掃得干干凈凈。合上棺蓋的那一瞬間,我心中有千言萬語被壓在喉嚨里,怎么也表達不出來。

    我轉過身,看著這塊碑,心中有些感慨萬千。也就是這時,我突然發現遠遠的山上,一個穿著黑衣的女子站在那兒一動不動。我一下認出那就是雪芹,大吃一驚,正待要追上去,她卻轉身走過了山坡。我大喊道:“哎,你們看,那是不是雪芹啊?”

    他們轉身,順著我手指的方向看去,哪里還有人影?看著他們茫然的眼光,我說:“哎,真的!真的是她!”

    我就要去追,可是卻被刀女攔了下來。刀女說:“珉兒,算了,就算是她,她也不想見你!讓她去吧,或許她遠遠地看著,也不會太過于傷心。黎叔把她養大,她不舍啊。”

    羅璇說:“把她養大,她還不來送最后一程,哪有這樣的!”

    刀女瞪了他一眼,沖我努了努嘴,羅璇這才反應過來,不再說話。我看著遠處的山坡出神,似乎什么都明白了,卻又似乎什么都沒明白。

    那夜,我失眠了。我趿拉著拖鞋,走到了屋外,打算出去走走,卻在樓下意外地碰見了刀女。這丫頭正坐在門口的燒烤攤前,一個人喝著啤酒。我湊了過去,坐在她身邊,拿過一瓶啤酒,“小先呢?”

    刀女說:“他今天累了吧,這幾天辦手續什么的,也沒好好休息,睡下了。”

    我點了一支煙,給自己倒了一杯啤酒,摸著涼涼的杯壁,“你呢,睡不著?”

    刀女說:“嗯,心里堵得很!”

    她一揚脖子,一口氣把杯里的酒喝了個精光。我抽了一口煙,“我也是,你說好好的一個人就這么走了,前幾天還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不是為黎叔!他被抓上肯定是個死,國家一級文物過他手的至少上百件了,隨便一件都夠槍斃幾次了!而且,要是審他,牽扯的人又何止一兩個?他不死,也會有人叫他死!”

    我愣了一下,“那你怎么……”

    刀女沉默了起來,又弄開一瓶啤酒,倒了一個滿杯,“我們都是一樣的,沒有將來的。”說著,做了個舉槍的手勢,對著我的腦袋,“有一天,是同行拿槍對著你,要你挖,你是挖還是不挖?有一天,國家拿槍對著你的頭,要你交代問題,你是說還是不說?”

    她又將啤酒一飲而盡。我深深吸了一口氣,“那你洗手唄,我爺爺……”

    我沒有說下去。刀女站起身,揉了揉肚子,一邊往屋里走,一邊說:“洗手?你問問小先,我說要他跟你洗手,他會做嗎?”

    我愣在了那兒。是啊,如果我不洗手,小先和羅璇又怎么會洗手?我想起了爺爺,可是他都是有了孫兒的時候才洗手的,而我的路才剛剛開始……小先和刀女的未來,是不是在我的手上?我會不會走到最后把他們全害了?

    我一揚脖子,一杯啤酒下肚,那冰涼直沖腦門子。苦,淡淡的苦從嘴里苦到了心里。我這是怎么了?我胡亂地吃了些東西,心里卻難過異常。

    躺在床上的時候,我想了很多很多,心中居然莫名地升起一絲想要洗手的打算。我甚至想象著,有一天,我會跟花姐去一個沒人認識的小島,就此終老。那種生活,讓我心底里有了一絲喜悅。就在這不知不覺中,我睡了過去。夢中,我和花兒在沙灘上追逐,任由沙粒親吻著腳面,花兒一襲白裙,是那么清新脫俗……我在成都待了十天,把黎叔后事都處理得差不多了。小先和羅璇打算先回瀘州,等我的消息。刀女決定繼續去旅行。我則踏上了回新疆的路,期待和爺爺的最后一次挖墳。

    回到新疆后,我沒想到,接我的居然是花兒。人群中,我一眼看見了她,激動得丟掉了行李,一個箭步就沖了過去,緊緊地抱住了她。那種茉莉花的清香就這么縈繞著我。我拉著花兒的手,一刻都不想分開。

    晚上,我沒有回家,而是去花兒家。花兒下廚,我則笨手笨腳地幫著一起弄飯。花兒的手藝很好,不一會兒就弄了不少美味佳肴。我特意去買了一瓶紅酒,本來還想著買幾只蠟燭,來個燭光晚宴,可是總覺得有些別扭,就沒有弄。

    飯后,我鬼使神差地找到了一盤《泰坦尼克號》的碟片,故作大吃一驚,“花兒,這部電影,我一直沒看過,一直想看,我要看。”

    不由分說,我趕忙把碟推進了DVD里。花兒側坐在貴妃椅上,喝著茉莉花茶。剛看了開頭,我就半蹲在花兒的身邊,輕輕說了句:“不許打我!”

    花兒還沒反應過來,我就一把抱起了她,輕輕地將她放在正對著電視的沙發上。我抱著花兒,她靠著我,我們一起靜靜地看著《泰坦尼克號》。我輕撫著她的秀發,她本有些不自然的身體開始變得柔軟。她將身子埋進了我的懷里,那一刻,全世界都不再重要了。我輕輕地俯下身,吻住了她。她沒有拒絕,任由我親吻著。我全身有些微微顫抖,淚水不知何時順著臉頰淌下了,幸福到極限原來是用淚水表達的。花兒看著我,輕輕地問:“怎么了?”

    我說:“我覺得一切都不像是真的,就如同做夢一般!我等這一天,等了四年!”

    花兒輕輕地擦去我臉頰上的淚珠,輕輕地一笑,閉上了雙眼。我再一次深深地吻住了她的唇,久久不愿松開。

    窗外的夜風徐徐,我輕輕地抱起了她,走進了她的臥室。我很緊張,甚至害怕我劇烈的心跳會驚嚇了我懷里的小鹿。花兒的閨房里,那種茉莉花香更加襲人了。我輕輕地將她放在床上,親吻著她完美的頸部,感覺到她的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。我撫摸著她那纖細的腰肢,輕輕地脫去了花兒的T恤,唇游離在她的鎖骨上,手滑向了她堅挺傲人的雙峰。花兒似乎有些不知所措,緊張地抓著我的雙手,“珉兒,別……別!”

    就在這時,突然傳來一陣敲門聲,把我們都嚇了一跳。我的心臟簡直都快被嚇到了喉嚨眼兒。下一刻,我甚至有些暴跳如雷起來,這是誰啊?!

    我剛要出去開門,花兒一把拉住了我,輕聲說:“你別出去。”

    花兒套了一件睡衣,走向客廳,順手關上了閨房的門,問道:“是誰呀?”

    門外似乎是一個女聲,“是我!”

    我的天,沒有這么巧吧,居然是唐晶?!門似乎開了,花兒說:“妞兒,你……你回來了?”

    唐晶說:“我回來收拾我的衣服,我和爺爺住。”

    唐晶似乎喝酒了,響動很大。她徑直走進了她的屋里,我聽見了衣柜門在響,她在收拾自己的衣服。我心里有一絲埋怨,也有一絲擔心。不過,她要走或許也是一件好事。唉,作孽啊,我自問我從沒有對她表達過我對她有一絲愛意,卻不知為何會如此這般。

    花兒說:“妞兒,你……不要緊吧?這幾天,你都去了哪兒?”

    唐晶突然大吼道:“不要你管!你貓哭耗子,你要看我笑話,我讓你看!”

    花兒說:“妞兒,姐什么時候看過你的笑話?你別這樣,好嗎?”

    唐晶似乎坐在了床上,并沒有答話。好一會兒,她突然說:“姐,我求你一件事兒!你把珉兒讓給我吧,我是真心愛他的,我不能沒有他!你也知道,他是喜歡我的,我保證會對他好一輩子!”

    接著,我聽到了嚶嚶的哭泣聲。我都不知道我是該慶幸自己在這兒,還是該后悔自己在這兒,今晚的美好似乎都蕩然無存了。

    花兒沒有說話。唐晶又說:“姐,我長這么大,從沒有愛過一個男人,你成全我們吧!我下輩子給你當牛做馬,姐……”

    不!我不能讓她繼續胡言亂語,如果我再不出面,或許花兒今后就會胡思亂想,那將不可收拾!我當機立斷,一把拉開門,看見花兒正靠在唐晶屋的門上,似乎有些掙扎。我走上前,一把扶住花兒,“妞兒,不許對你嫂子胡說八道!”

    兩人似乎都沒有想到我會出現。花兒皺了皺眉,“你……你怎么出來了?”

    唐晶呆呆地看著我,半天才說:“珉兒,你怎么在這兒?”

    我頓了頓,“我想陪陪你嫂子。”

    唐晶似乎還沒有反應過來,喃喃地說:“嫂子……嫂子……不,這不是真的!你是愛我的,對嗎?珉兒,你告訴我,你心里有我的!我……我可以什么都不要,我愿意跟著你!”

    唐晶一邊說著,一邊淚眼蒙眬地走了過來。她一把抱住了我,這讓我一下緊張起來。我用力地想掙脫,可是唐晶不知哪兒來那么大力氣。我下定決心,一提氣,用力一掙,腳底一發力,硬生生地將唐晶推開了。唐晶一下就被我重重地推到了床邊。

    花兒大吃一驚,趕忙走了上去,扶住了唐晶,關切地問:“妞兒,妞兒,你沒事兒吧?”

    唐晶愣在了那兒。突然,她像一只發了瘋的獅子,一把推開花兒,大吼道:“你走開!不要你假慈悲!”

    她狠狠地盯著我,全身顫抖地說:“你敢打我!”

    我心里一虛,“我……我哪有打你?”

    花兒似乎被推重了。一會兒,她才直起身,“妞兒,你別這樣,你聽我說!”

    突然,唐晶用力地一甩手,“啪”,她冷不丁的一耳光,重重地打在了花兒的臉上,嘴里還咆哮著:“滾開!”

    我驚呆了。那一刻,我感覺我的心被人猛猛地插了一刀。我一個箭步沖上去,照著唐晶的臉,也甩了一巴掌,“啪!”

    下一刻,我一把扶起花兒,將她擁入了懷里。花兒捂著臉,我雙手護著她,她讓我心痛極了。我大吼道:“妞兒,你要干嗎?!我一直把你當妹妹!你要干嗎,你怎么可以對你姐姐動手!”

    唐晶傻在了那里,或許,我下手真的太重了,血順著她的嘴角淌了下來。她大吼道:“你打我!你怎么可以打我?!我跟你拼了!”

    看著她嘴角的血,我也有些慌張起來。突然,唐晶一下跳了起來。我看見了她抬起的腿,下意識地將花兒整個擁入懷里,緊緊地抱著她。一聲悶響后,唐晶的一腳重重地踹在了我的背上,巨大的沖擊力讓我往前一個趔趄。幸好我早有準備,花兒沒有受到傷害。

    唐晶這一腳重極了,我的氣有些喘不上來,但還是死死地護著花兒。我強忍著背部的劇痛,側過身,正要開口,就看到了唐晶伸過來的手掌。我一咬牙,身體往前一探,單手一用力,用盡力氣往她身上推去。唐晶似乎也沒有料到我會有一掌,借著慣性,一下抵在了我的手掌上。反沖力使她再次倒在床上。花兒一把抓住我的手,沖我喊道:“你怎么可以打妞兒,她是你的妹妹!”

    我看到了花兒滿臉的淚水,她這么善良,善良到唐晶這么對她,她卻還在護著她。我一時也不知所措起來。唐晶突然安靜了下來,坐在床上,流著淚,歪著頭瞪著我。我心一下軟了下來,走了過去。我半蹲下來,剛要為她擦去嘴角的血跡,她一把打開我的手,哭泣著說:“我就那么讓你討厭嗎?我就那么讓人討厭嗎?好,你居然這樣對我,你居然這樣對我!你會后悔的!”

    唐晶說完后,一把推開我,提起打好的包裹,沖出了她的房間。隨后,我聽到了一聲很重的關門聲。花兒靠著門,淚如雨下。我走過去,輕輕地托起她的臉,心痛地問:“花兒,還疼嗎?”

    花兒側過臉,沒有讓我的手碰到。她說:“你快去把唐晶追回來,她再怎么任性,都是你的妹妹!”

    我大吃一驚,“我不去!她欺負你,再讓她這么任性,怎么可以?!”

    花兒一皺眉,冷冷地說:“我去!”

    她說著,就要往門外走。我一把拉住她,“不許去!我去還不行嗎,我去!你乖乖地等我!”

    我把她扶到沙發上坐下,然后穿了鞋,下了樓。樓外漆黑一片,路燈也沒有了亮光。我在樓下轉了幾圈,也不知道唐晶去了哪兒。我猜,她是去了唐爺那里,可是唐爺又在哪兒呢?

    這個時候,我也沒了主意。我站在花姐的樓下,給叔叔打了個電話,他似乎已經睡了。我把大概的情況跟他說了一遍。叔叔聽完,“珉兒,你別著急,沒事兒!明天一早,我來處理!我找找唐叔,看看妞兒的情況,你去看看花兒。”

    掛了電話,我心里稍安,又上樓敲開了花兒家的門。花兒那對大眼睛此時已經哭成了桃子,我甚至不知道該怎么去勸她。我像個犯錯的孩子一般,一句話都說不出來。我心痛地抱著她。花兒抽泣了一下,“珉兒,你先回去吧,我沒事兒,今晚我好累,想休息了!”

    我輕輕地說:“不!我不走,我要留著陪你,我擔心……”

    花兒輕輕地拉著我的手,看著我說:“回去吧,我沒事兒了!這個事兒,不要對別人說了,乖,回去吧!”

    我點點頭,輕輕理了理她的秀發,“好吧,我聽你的!不過,你答應我,不許再哭了!你乖乖睡覺,明早,我給你帶早餐。”

    花兒點點頭,把我送到了門口。我看著花兒的門一點點地關上,透過門縫,我看見了花兒那雙秀目透出的滿是悲傷。

    我站在門口,也不知道為什么,狠狠地給了自己一巴掌。今晚到底怎么了,這都是什么事兒啊?我突然感覺壓力大極了。

    我躺在床上,久久無法睡去,就給花兒發了幾條短信,告訴她不要多想。花兒僅回了一條,“睡吧,我沒事了。”

    誰都知道說沒事就沒事那是假的。這一晚,我輾轉難眠,一直在半夢半醒之間,噩夢纏繞,揮之不去。

    第二天一早,我騰地跳了起來,胡亂地抹了一把臉,買了早餐就去了花兒家里。結果,我敲了半天門,也沒人給我開門。我想,許是花兒昨夜睡得晚,現在正在熟睡著。我當機立斷,下了樓,趕忙給叔叔打了個電話。我要在花兒沒起床之前,把這個事兒了結了。

    我來到叔叔家樓下,看見他正在帶著大貓晨跑。大貓盯著我手里的包子,朝我蹭來蹭去。我一點食欲都沒有,就把包子全部便宜了大貓。叔叔看出了我的著急,“這樣吧,我帶你去唐叔住的地方,看看唐晶怎么樣了。不過,你要做好心理準備,萬一唐叔要是罵你幾句,踢你幾腳,你就得受著!唐叔看在你爺爺的面子上,不會下狠手的。”

    我忙點點頭,這敢情好,希望唐爺打過之后,氣就能消停了,這事兒暫時也就過去了。對唐晶來說,失戀了,時間就是最好的療藥,等過段時間,也就好了。當然,我是這么樂觀地以為著。

    車一直開到了老區,我一看,原來唐爺住在爺爺藏寶的屋里,他還真會挑地方。叔叔上前按暗號敲著門,我卻突然忐忑起來,心里七上八下的。萬一一會兒唐晶拿刀捅我,這可咋弄?

    一會兒,唐爺開了門,看是我叔叔,讓了進來。他許是沒想到后面還有個我,愣了一下,冷冷地看了我一眼,并沒說話。叔叔進門后,跟他寒暄了一陣,我們就進了里屋。里屋依然散發著一股子霉味,很暗。我心里有些恐懼,感覺猶如進了地獄,一句話都不敢說,甚至大氣都不敢喘一下。唐爺走進了屋里,屋里幾乎什么都沒有,除了那幾張桌子。

    唐爺坐定后,我趕忙湊上去,小心翼翼地堆著笑臉,給唐爺的茶壺里倒了些熱水,“唐爺,您在這兒住得可習慣?”

    唐爺冷哼一聲,“我一個山里人,住哪兒都一樣,住哪兒都習慣!”

    我連聲說:“是,是!”說罷退了回來。

    叔叔問了句:“聽小花兒說,唐晶這幾天都沒回去,她跟您老住一起?”

    唐爺點了一支煙,“那是,人不待見,又何必貼著個臉,寄人籬下!”

    叔叔笑了笑,“唐爺,看您說的!您老可是跟著我爸一起過來的人,哪個要不待見您,我爸都不答應!”

    唐爺冷哼一聲。正說著,小屋的門突然打開了,我心一下懸了起來。是……唐晶。

    我觸電一般地站了起來,結結巴巴地說:“妞……妞兒,你……”

    唐晶進了屋,看了我一眼,冷冷地說:“哥,你好。”

    這……這是個什么狀況?這跟我想的完全不一樣,沒有狂風驟雨,也沒有拳打腳踢,唐晶這是怎么了?大徹大悟,放過我了?從她平淡的眼神中,我感覺自己什么都沒讀懂。

    叔叔笑了笑,“妞兒,你還好嗎?”

    唐晶在客廳拿了水壺,沖叔叔淡淡地一笑,“叔,我好著呢。”

    來找唐爺之前,我設想了所有的情形,可是唯獨沒有想到這個情形。她的樣子就好像昨晚什么都沒發生過一般,這究竟是怎么回事?

    叔叔似乎也知道,再待下去已經沒有什么意義了,就站起身,“唐叔,爸讓我來問問您,看有沒有什么需要幫忙的,畢竟后天就要出遠門。”

    唐爺看著叔叔,“回去告訴老鬼,我做事,什么時候需要別人幫過?我這兒好得很!”

    叔叔點點頭,笑了笑,招呼我一起離開了唐爺家。

    一出院門,我才發覺自己一身汗,手心里跟剛洗完手一般。我們上了車,叔叔看了看,還沒說話,我搶先問道:“叔叔,你說這是個什么事兒啊?怎么搞得跟什么事兒都沒發生過一樣?”

    叔叔盯著前方,“這個就得問你自己了,我看不明白。”

    車開在路上,我依然滿腦子的疑惑,無從解答。難道唐晶一晚上就脫胎換骨,想通了?難道她知道自己錯了,卻不好意思承認?但是從今天唐爺的表現來看,他似乎還不知道昨晚發生的事兒,因為以他的性子,如果知道了,今天我準挨揍。

    這時,電話響了。我一看是二叔打來的,趕緊接了起來。二叔說:“珉兒,你在哪兒呢?”

    我說:“我和叔叔在外面辦點事兒,怎么了?”

    二叔說:“哦,那你和你叔叔一起來吧,我這邊給你們準備的裝備,過來試試。”

    車一直開到了二叔店里,他已經等在了門口。一進他的小店,他就把我們帶到他的儲藏室。打開門,二叔丟了一套衣服給我,讓我試試。我一看,標準的中式作訓服,包括里面的襯衣,可是不對啊,這衣服里面怎么還加了里子。我比畫著大小,一邊試著,一邊說:“二叔,你這衣服哪兒淘的?還加層里子,搞什么啊?”

    二叔哼哼道:“你看清楚,那是兩面穿的,反過來就是咱們普通的衣服,再反過來是國產速干作訓服。這貨在新疆根本沒有,我托人從內地特種部隊運過來的。少廢話,快試!”

    我正反都試了,很合適。二叔一邊看著,一邊說:“嗯,這衣服改得很合身!行了,到那天你穿這身就可以了,還有,試試這腰帶,也是專門定制的。”

    我哼哼著,“你咋也不弄幾套美式裝備呢?老美的裝備,那才夠意思!這國產貨滿大街都是,加個里子,滿大街都做得,還搞得跟真的一樣!”

    二叔撇了撇嘴,“你有沒有腦子?咱們這一趟出去,開著好車,穿了身老美作戰服,那不可疑嗎?我們還套著假軍牌,你當是維和部隊嗎?”

    我想也是,就不好意思地自嘲了一下。我接過腰帶,一看,不會穿啊,居然有兩條合二為一的。二叔幫我穿戴上,“這腰帶可以直接掛懸繩,對腰部沒有傷害,中間有軟絲,頭是輕合金的,關鍵時刻,還可以當武器。”

    哇!這裝備,弄得簡直絕了,我都有些愛不釋手了。我還沒來得及仔細看,二叔說:“快點,你再試試這套潛水服,是以色列特工裝備!輕便,背部還有減震層,一般的木棍打上去,沒什么事兒!而且,它透氣性能強,比起你爺爺那些老掉牙的東西強多了。”

    我大喜過望,急忙脫掉外套,試了起來,很合身,居然感覺不到悶熱,穿在身上幾乎感覺不到重量。不知道二叔都從哪兒搞來這么多好東西的。他接著又向我炫耀一般地展示了體能補充液,自熱米飯,強光手電,五四式手槍,遙控炸藥,甚至連折疊兵工鏟都有。

    我穿戴好,二叔看著,“嗯,不錯,應該齊全了!這一趟,讓你爺爺也知道一下,他的老腦筋該改一改了。哦,對了,小花的裝備你給她帶過去。女人真麻煩,所有的東西都比男人的貴了一倍。珉兒,你以后弄到好東西,記得想到你二叔,光你家這兩套設備,就夠買一輛車的了。”

    我一點打哈哈的心思都沒有,點了點頭,抱著裝備就打算去花兒家,我想起她還沒吃早飯呢。

    我拎著兩大包裝備,看看表,都快中午了。我急匆匆地買了些吃的,就要叔叔把我送到了花兒家。我上去后,還沒敲門,門就開了。我大吃一驚,還沒問,花兒說:“珉兒,我要出去一趟,老爺子有事兒交代了,要去辦!”

    我急了,今早的事兒我想,必須要跟她說啊。我趕忙說:“花兒,我和唐爺見了面,應該……應該沒事了。”

    花兒眼神有點黯淡,看看我,“我知道了。”說罷就匆匆下樓了。

    我站在門口喊道:“花兒,二叔給你帶的裝備!”

    也沒人回答我,留下我一個人站在門口,摸不著頭腦地呆在了那兒。我下了樓,把一整天的事兒回憶了一下,依然毫無頭緒。正在這時,小舅給我打了個電話,我接了起來,他說:“珉兒,走,咱們看看車去。你大爺爺找的,我和你二叔都有份子,讓你開開眼界!你在哪兒?”

    小舅接上我的時候,我還沒回過神來。遠遠看見小舅開著一輛三菱越野車,車里面亂吵吵的音樂響個不停。

    小舅在我面前停了下來,“珉兒,你看看這車,牛氣不?哈哈,爽死我了!”

    我笑了笑,跳上車,“這次這么招搖啊?”

    小舅說:“咱們這一趟全程假的軍車牌,就算被人看見,也當是公干車,無條件放行。”

    車一直開到戈壁灘上,小舅甩了幾次尾,才心滿意足地停下車。他關掉音樂,“珉兒,你有心事啊?”

    我笑了笑,“沒有的,就是有點累。”

    小舅掏出一支煙,給我說:“小小年紀,除了女人外,應該不會有什么心事。這個事兒吧,你就得放寬心!說白了,就那么回事兒,自己活好才是好!”

    我看著小舅,心里一陣苦笑,真的要是能放寬心該有多好。我嘆了口氣,沒有接話。小舅戳了戳我,“要不,咱們喝點?”

    我瞪了他一眼,“扯淡,明天就出發了,喝什么啊?我搞不懂,你是真不怕爺爺發火啊,還是故意想惹爺爺發火啊?”

    小舅說:“呵呵,你爺爺不挖了,我還得挖啊,不然這么大家業,咋養啊?這一趟,這么多高手,咱去不去,其實都一樣!”

    我苦笑了一下。這時,手機響了,我接了起來,是花兒。她說:“珉兒,你跑哪兒去了?趕快回家睡覺,今晚11點出發!”

    我大吃一驚,“啊,這么早?不是明天早晨嗎?好吧,我和小舅在一起,我們一起回去睡,那……花兒你也早點休息。”

    掛了電話,我把這話告訴了小舅。小舅當時就急了,一邊發動著車,一邊吼叫著:“啊,他奶奶的!我車還沒擦完,機油還沒換,咋這么早呢?”

    我把裝備放到了花兒家里,就回了自己家。我本想也準備一些東西,可是發覺除了把裝備穿好,再帶一把英吉沙、一些零錢、兩包煙,剩下的,還真不知道該帶些啥。

    吃過晚飯,我給花兒打了個電話,沒人接。我又給叔叔打電話,那邊就讓我在家等著。我就這么一直煎熬到了10點半,終于等到了來接我的小舅。

    第一百章 黑風谷

    車開出了市區。路上,小舅一直向我抱怨,說今天下午忙乎了一下午,二叔怎么怎么不配合之類的。我看著外面黑黑的道路,將座位一放平,倒頭就睡。接下來的行程誰知道是什么樣子的,我也沒心思問。我們的車上就坐了個尹三爺,另外兩個車,我一問才知道,一輛車上坐著唐爺、唐晶、二叔,另一輛是爺爺、花兒和叔叔。這次由大爺爺坐守小城,他也是比較喜歡在爺爺家里待著,搜刮一些他看得上的小玩意兒。

    我心里還尋思著,這一路上,要怎么去協調花兒和唐晶之間的關系。又想著,爺爺洗手的地方應該差不了,挖墳次數多了,對去哪兒也變得淡然了,這次這么多人,也輪不到我操心。在不知不覺中,我睡了過去。半夢半醒間,我回頭看了看尹三爺,他似乎一點睡意也沒有,不時地把他的蛇皮口袋打開來看。我喝了一口水,側過身,對尹三爺說:“三爺,我們這是去哪兒啊?”

    尹三爺并不抬頭,依然在搗鼓著手里不知是什么的小玩意兒。這么黑,都不知道他是怎么能看清楚的。他答道:“咱們去達瑪溝,你聽說過沒有呀?”

    我本以為尹三爺會賣賣關子,沒想到他這么直接。我馬上來了精神,忙問:“什么溝?哦,咱們這么興師動眾的,一定是好地方吧!三爺,快給我說說唄。這地方肯定是您選的哦,我記得,誰給我說過,洗手一定要讓還在做鬼臉的給選地方。這地方只有三爺能選了。”

    尹三爺抬起頭,黑暗中,我似乎看到射向我的一道厲光。尹三爺說:“地方是我選的,這不假!這達瑪溝嘛,又叫達摩溝,我這么一說,你應該曉得厲害了吧?!”

    我仔細品了下,嚴肅地點了點頭。能叫“達摩”的地方,在古代也該是個不得了的地方。不過我轉念一想,笑嘻嘻地問:“三爺,我都沒聽說過這地方,想來也無非是山坳子里的一個小地方啦,是不是呀?”

    尹三爺慢悠悠地說了句:“如果政府發現得早,那地方可以說是比漠上的莫高窟要強得多!吐魯番的高昌古城就是爛土堆子,你說地方小嗎?”

    我知道尹三爺從不會說謊,可是我怎么一點都沒聽說過這里啊。尹三爺似乎看出了我的疑惑,接著說道:“只是那地方偏僻,風沙又大,沒辦法開發成景區,就沒人去管。再過幾年,也就成盜墓天堂了。”

    又是盜墓天堂,我立馬想到了之前去過的那個盜墓天堂,過去的種種也浮現在眼前。我問了個很傻的問題,“那……那為什么不告訴政府呢?給新疆發展一下,也算對得起祖宗了哦!”

    尹三爺沒有答話,但是我知道答案。我們只是鬼臉,這話由我們的嘴里出來,那就意味著此地無銀三百兩。細說起來,這簡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,文物居然要由鬼臉來保護。不過話說回來,這地方已經引起了我無限的興趣。

    我忙又問:“那……那我們多久能到啊?地方在哪兒啊?”

    尹三爺看看表,“我們去和田的策勒。這一趟,去就要一天的時間,還要進沙漠。”

    我大吃一驚,再次心潮澎湃起來。我想了一下,和田的沙漠啊,簡直有點想尖叫!我說:“啊,那不就是塔克拉瑪干沙漠嗎?我的天,要跑那么遠?!”

    慢那么一動不動地看著東方泛起的要強得多,意足地停下車,開眼界,尹三爺似乎閉著眼睛養起了神兒。我當然不給他睡覺的機會,忙又問:“那地方都是誰的墳頭啊?”

    尹三爺閉著眼睛,喃喃地說了句:“傻孩子,不一定是墳頭里出的東西才值錢啊,歷史才是最有價值的。”

    尹三爺明顯已經失去了聊天的欲望,他最后一句話也如同一瓢冷水一般,澆滅了我的好奇心。不過,尹三爺的話又何嘗不是對的,只是我們總以為所有的古跡都已經由國家保護,不可能還有沒發現的,可是,誰又會想到這世上還就是存在著這樣的地方呢?細想起來,沒被發現的古跡,除了掉進海里的,也只有這落在沙漠里的了,樓蘭古城不就是個很好的證明嗎?風沙一起,什么都埋在黃沙下了,如果沒留下什么痕跡,這些或許永遠都在黃沙下面了。

    我側過身,看著窗外的夜色,又陷入了深深的沉思。這時,小舅說:“早知道進沙漠啊,我就帶件薄衣服了!這一趟,唉,準是全曬黑了!”

    我又開始養神,但腦子里禁不住浮現出上午唐晶的模樣。我想著她的表現,一絲絲的不安在心頭縈繞,可是卻又說不出來哪里不對。這種感覺很不好!我給花兒發了一條短信,“我想你了,注意身體,累了就不要開車了。”

    第二天早晨,我在車上醒來。我就那么一動不動地看著東方泛起魚肚白,看著公路慢慢披上霞光,看著眼前的一切由暗淡變得刺眼起來。小舅開了一夜的車,除了到服務站的時候,稍事休息,期間從沒有停過。

    陽光開始變得刺眼,以至于這種熱成了空調也無法驅趕的熱。看著離我們不遠處的鐵路,那火車如同一條長蟲一般,在廣袤的大地上蠕動著。四周的景色很美,我看得心曠神怡。

    一會兒,我們下了高速,拐進了一條岔路。很快,車飛馳在土路,身后揚起了一陣灰塵。我問小舅:“這……這是哪里啊?”

    小舅樂呵呵地說:“中轉站!我們回來也會到這兒來的。哎呀,累死我了,終于到了。”

    窗外是個小村,我很想找個路標看個清楚,可是似乎這小村根本就不在地圖上似的,周圍什么標記都沒有。說是小村,其實也就是幾戶磚房,盡頭則是幾間柴房,跟著能看到豢養的牛羊。我們在一間很不起眼的屋前停了下來。

    車一停穩,小舅立馬將椅背放倒,帽子往臉上一蓋,“珉兒,你一會兒下去給管事的說,不到飯點,別叫我!我睡會兒。”

    我“哦”了一聲,打開車門,沖下了車,跟著大伙兒快速地進了小院。直到所有人都進了院內,身后的木門關上,我才打量起大伙兒。這架勢真是不錯,爺爺穿上軍裝,倒真有幾分將軍的模樣,那銳利的眼神,硬朗的身板,灑脫的步伐,讓人敬畏中感到一絲親切。我們儼然如同一支訓練有素的隊伍,而人群中的花兒更是英姿颯爽。她盤著發,軍帽壓得很低,戴著一副寬大的太陽鏡,扎著的武裝腰帶讓她的腰肢顯得更加嫵媚。

    我注意到,唐爺倒是沒穿制服,依然是他那舊舊的不知道洗過多少遍的衣服。他跟個沒事兒人一般,蹲在一旁抽起了煙。唐晶也穿著軍服,但是衣服敞開著,腰帶握在手里,不時地用軍帽扇著風。她發現我注意她的時候,竟直直地看著我。我嚇了一跳,收回了目光,不知為什么,我總感覺自己做了虧心事一般。

    爺爺走到唐爺身邊,簡單地說了幾句,就低聲對我們說:“吃了飯,咱們就走!不許說話!吃飯。”

    花兒聽完,就往小屋里走去。我知道她要去弄吃的,趕忙加快了一步,想跟進去幫著弄,可是唐晶卻突然冒出一句:“花姐,我來幫你弄吃的!”

    她聲音還挺高,連唐爺都忍不住了,低聲呵斥道:“妞兒,你怎么回事?!不是告訴你了,不許說話嗎?!”

    唐晶回頭看看大伙兒,擠出一絲笑容,“知道了!”

    她轉身進了里屋。我趕忙停住了腳步,這真是,進去也不行,不進去又想進去。唉,老天保佑,兩人別在里屋鬧僵起來!我在屋外坐立不安,伸著脖子直往里屋瞅。

    屋外陰涼處有一張桌子,說是桌子,其實高看了它,也就是一棵粗樹被攔腰鋸斷,把樹樁當桌子用。兩側地上,各有一條木板墊在石頭上,算是凳子了。爺爺坐在這凳子上,看著周圍。叔叔看著院內一條似乎沒見過這么多人而受驚過度的土狗,發著呆。二叔正在院主人可能是放羊的時候撿回來的石頭堆里淘著寶。我心亂如焚,暗自祈禱,里面一切順利。

    好一會兒,里屋的挑簾開了,花兒端著熱氣騰騰的大盤雞走了出來,唐晶笑嘻嘻地端著大花卷,跟著出來了。花兒的臉上依舊冷若冰霜,唐晶的臉上更是看不出不高興的意思,這……難道唐晶真的覺悟了?不過,笑比哭好,看來這丫頭比我堅強,可能我的考慮都是多余的。這原本就是小女孩子的一廂情愿,自己發覺了,也就沒什么了。我想到這里,心里稍安。

    看到吃的,我也餓了起來,趕忙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。這味兒,是花兒的手藝,香中能品出一股子細心勁兒,我很愛吃。連受驚過度的狗都跑了過來,狂吃雞骨頭。小舅的鼻子簡直比狗鼻子還靈,飯菜一端上來,他就睡眼惺忪地進來了,嘟囔著說開飯了也不叫他,要不是聞著了味兒,就餓著肚子開車了,惹得我們想笑又不敢笑。

    飯后,爺爺讓我們休息兩個小時。花兒似乎累壞了,坐在一塊大石頭上,雙手抱在腿上,安安靜靜地睡了起來。我有些心痛,很想過去讓她躺在我腿上睡,但是怕刺激了周圍的人,只好自己坐在不遠處,靠著墻角打起了瞌睡。小舅又繼續回到車里去睡,二叔一個人躺在那凳子上睡了起來。唐晶進了里屋,沒有再出來。爺爺陪著唐爺,踱著步到屋外把風去了。一陣陣的熱風讓我感覺有些不適,但是看著花兒,我就滿足了很多。我睡不著,因為一個早晨都在睡。我不經意間一抬頭,似乎看到里屋的窗臺上一閃而過唐晶的臉。我揉揉眼睛,卻又什么都沒看到。

    我自嘲一聲,可能是自己真的太過于敏感了。我將帽子壓低,點了一支煙,一邊抽,一邊養神。兩個小時真的很快就過去了,當我們重新在路上時,人員的配置有了一些變化。唐爺沒有跟著上來,就留在了那屋里。二叔說:“那是為了在返程的時候接應我們。”

    我坐到了二叔的車上,花兒在后排。爺爺、尹三爺、叔叔在一輛車上,小舅和唐晶在另一輛車上。令我萬萬沒有想到的是,我居然能和花兒在一輛車上,不知是爺爺有意為之,還是我命好,反正我覺得幸福極了。上車前,我還給小舅使了個眼色,讓他一路上安慰一下唐晶。我想,這簡直就是個雙管齊下的好策略,如果是老天幫我,那老天可真是可愛。

    我再也坐不住了,把椅子放倒,就盯著后排的花兒死命看。我一直捧著她帶有一絲冰的小手,想幫她暖熱了。二叔笑呵呵地看著我,“怎么?我咋就感覺,我這個司機成最多余的了?”

    我哪有時間理他。我輕輕地給花兒揉著胳膊和肩膀,知道她剛才一直趴著睡,很容易脖子酸。花兒似乎并不反對,閉著眼睛,感受著我的按摩。

    幸福來得突然,來得短暫。車還沒進和田的策勒邊,我就開始有些難以適應了。此時已經是夕陽西下了,可是窗外的景色讓我有些壓抑。一望無際的戈壁灘,再遠處,在夕陽的盡頭,我似乎看到了廣袤的沙漠。

    策勒縣在新疆最南端,南接昆侖山,北連塔克拉瑪干大沙漠。我只了解這些基本的信息,我知道,我們現在是在策勒縣的北部。外面環境的惡劣程度超過了我的想象,風中帶著不少的細沙子。我本以為夕陽下去了,外面應該沒多熱了,可是剛打開窗子,風就夾雜著沙土,沖進了車里,那感覺,讓人苦惱至極。

    而更令我沒想到的是,車并沒有開進策勒縣,而是直接繞著策勒縣的邊上就開過去了。我看著漸漸變小的策勒縣城,一絲失望油然而生。我本來還想著晚上能好好吃一頓,好好洗個澡,好好地和花姐看一下策勒縣的夜景,結果,這一切都是美好的遐想。

    天很快暗了下來。也不知道到了什么地方,車停下來了。我根本看不清楚外面是什么情況,天空烏成一片,空氣中響動的是風飛沙的聲音。我們陸續下了車,我在車里一把拉起風鏡和防風紗,拉開車門,沖下了車。

    車外空氣干燥,因為沙塵太大,能見度很低,天空中是一片黑黃色。昏暗中,我看見眼前有一棟木房子,木房子似乎搖搖欲墜。大伙兒貓著腰,進了木屋。我看見木屋里掛著一盞馬燈,光線昏暗,照不到的地方仍然伸手不見五指。四壁碼著一圈牛毛氈子,地上胡亂地鋪著稻草稈,屋頂的縫隙還不斷地刮進些沙土。空氣中有濃烈的羊膻味兒,著實有些嗆人。

    小舅拍拍身上的灰塵,“三叔,你好歹看在老爺子最后一次挖墳的份上,弄個好點的行程好不好呀?剛才進城,咱們找個偏僻點的小館子吃點,住個小旅館什么的,我都一點意見沒有。現在好了,在這么個鳥不拉屎的地方吃沙子。”

    尹三爺似乎一點都不生氣。他一邊利索地將鍋支上,一邊說:“就你們的穿戴,想進城,再住個小旅館,難道不可疑嗎?你吃點好的,就你們的穿戴,進哪個酒店都算是貴客了,很容易引起人的注意,被攝像頭拍下來,你們下半輩子都不得安寧!不如跟我在這兒將就一下啦。”

    我湊上去,幫著尹三爺擺弄起了他的家當。我問道:“三爺,咱們這就算到了?”

    尹三爺樂呵呵地說:“沒,還早呢!不過,咱們要趕在大風來之前搞定一切,不然真就成陪葬了。”

    我心頭一顫,就這外面的景象,還不算大風?!天哪,要是大風,該是一個什么樣的光景?此時,尹三爺從他的蛇皮口袋里麻利地掏出半只羊腿,呼地就丟進鍋里,快速地蓋上了鍋蓋。他笑了笑,站起身,看了看周圍的人,“二子,你出去撿幾塊石頭回來擋擋風,不然,得一個小時以后才能吃上飯。”

    二叔沒說話,拉開門沖進了黑暗中,帶進了不少的沙土。尹三爺湊到爺爺身邊,“老鬼,這一趟你可是要遭點罪了!你要是感覺苦,咱換個地兒?”

    爺爺冷哼一聲,“尹老三,你做好你的飯,貓哭耗子的事兒就別瞎惦記!我這把老骨頭,沒什么行不行的。”

    正說著,門呼地被拉開了,二叔手里拿著幾片連在一起的鐵片進來了。他一進屋,就將鐵片包在火堆旁邊,本來忽閃不定的火堆這才算安分下來。二叔說:“我這裝備,可是比磚頭好很多吧?”

    盡管屋里有些嗆人的煙火味兒,但還是難以掩蓋那美味的羊腿把子的肉香。我吸吸鼻子,擦了一把臉,擦下一臉沙土。這一趟,可真是遭罪啊,別吃出個膽結石出來。

    好一會兒,尹三爺走到鍋邊,一把揭掉了鍋蓋。咕嘟嘟的泡泡帶著肉香,就那么沖擊向我的嗅覺。尹三爺抽出一把英吉沙,往衣服上擦了幾下,從蛇皮口袋又摸出個小瓶子,往鍋里抖了幾下,接著又像變戲法一樣,摸出個皮牙子,嘩嘩地往鍋里一切,又蓋上鍋蓋。接著,他從蛇皮口袋里摸出三四個馕,直接丟在鍋蓋上,又坐回了原地。

    突然,門開了,叔叔走了進來,嚇了我一跳。原來叔叔一直沒進來啊。只見他扯掉防風眼鏡,拉掉防風布,走到爺爺身邊,挨著爺爺坐了下來,“周圍安全。”

    爺爺微閉著眼,并不言語。我倒是暗自贊賞起來,叔叔真厲害,這么大的風沙,他倒在外面至少待了一個多小時。換了是我,怕是至少要跑回車里看風沙了。

    這時,尹三爺再次站起身,說了句:“來吧,都吃飯了!”

    這句話簡直是天籟啊!我端著碗,湊了上去。尹三爺接過我的碗,從羊腿上切下肥美的一塊肉,放在我的碗里,又加了一勺湯。我端起碗,拿了半塊馕,走到花兒身邊,把碗遞了過去,“花兒,快吃吧,熱的。”

    花兒理了理頭發,“我不餓,你先吃吧。”

    因為唐晶離我不太遠,我低聲說:“我自己一會兒再去弄。你多吃點,我老婆要是餓瘦了,以后生兒子都是瘦的,那怎么行?我可是想要大胖小子的!”

    我硬生生地把碗塞進花兒的手里,她卻突然又叫住我,也低聲說:“你去給妞兒也盛一碗。怎么說,她都是你妹妹啊!”

    我看了看花兒,她嫵媚的臉上也是有不少沙土,但是卻有種說不出的迷人。我輕輕擦了擦她臉龐上的塵土,點點頭,轉身又到了尹三爺身邊。

    尹三爺看看我,“嗯,還不錯,還知道不吃獨食。”

    我接過碗,走到爺爺身邊,一個膝蓋跪下,輕輕地把碗端到爺爺跟前,“爺爺,吃點吧。”

    爺爺睜開眼,看看我,“我不吃了,晚上吃得油膩了,不消化!”

    尹三爺把勺子在鍋邊敲敲,“哈哈,老鬼,你果然身體不行了啊!哎,人還是真要服老啊!以前咱們出去打了黃羊,一只都不夠吃,你看現在,一條羊腿,全家吃飽。”

    爺爺繼續閉目養神。我端著碗往回走,正好撞見唐晶。我愣了一下,忙端著碗遞給唐晶,“妞兒,你吃吧,熱的。”

    唐晶沒看我,擦著我的身子走了過去。不知她是故意還是不小心,一下撞到了我的胳膊,滾燙的肉湯就灑在了我手上。我心頭一緊,那種燙痛瞬間傳遍了全身。我不禁痛苦地“哦”了一聲,但還是強忍著痛,端平了碗。還好周圍燈光昏暗,沒人注意。

    我有點窩火,但還是氣鼓鼓地找了個地兒,吃起了飯。這頓飯吃得我索然無味,并且手上也因為燙傷一直隱隱作痛。水現在異常金貴,我知道,就算我用水降溫,因為天氣燥熱,也可能會無濟于事。我本想用布簡單包扎一下,但是這個事兒又不能對人說,問起來,我可就不知道怎么去說了。我把手晾在空氣中,風吹上去一陣涼意,伴隨著時不時的痛楚。我甩甩手,把碗筷收好,然后貓在一處角落,打算休息。

    爺爺在黑暗里說了句:“女的都去車里睡。這地方一會兒一熄燈,怕是不安全。”

    唐晶徑直拉開門出去了,花兒也站起身,去了另一輛車,我心里稍安。爺爺又說:“珉兒,還有一輛車,你也去車上睡吧。”

    我本想堅持一下,想陪著大伙兒同患難,可是實在這環境不是人待的,就爬起來,溜進了車里。車門關上的時候,屋里的馬燈隨即熄滅了。我趴在后排,看著身后花兒睡的那輛車,很想知道她睡下了嗎,可是除了漆黑的一片,我什么都沒看見。

    我想給花兒打個電話,卻發現這地方連信號都沒有。我沮喪地躺了下來,不過很意外地在車座上發現了一瓶凡士林。這是防止皮膚被曬傷的好東西,也算半個可以療傷的藥了。我擦了一點在手上的傷處,換了個姿勢,很快睡著了。這一晚,窗外如同有一只破舊的風箱,不停地在我耳邊扯著不舒服的聲音。

    第二天一早,我還在夢鄉,一陣重重的敲玻璃聲把我吵醒了。我一個激靈,坐了起來,是小舅。他砸著玻璃,沖我打了個手勢,讓我下車進屋。

    我晃了晃脖子,昨晚睡姿不好,我有些落枕。我推車下門,那風沙迎面就砸在了我臉上,沙礫打在臉上,如同小刀子一般。我趕忙用力關了車門,只見天空一片褐黃,沙子在空中打著轉兒。進了屋,屋里所有人看上去都跟才從泥堆里扒拉出來的一般,花兒和唐晶似乎也早我一步進來了。

    尹三爺收拾好了東西,看看眾人,突然轉向爺爺,“老鬼,黑風是提前了,咱們要在11點前穿過黑風,不然……呵呵,怕真是喂沙子了!要是你覺得不妥,咱們就當來過一趟了,啊?”

    爺爺呵呵一笑,鏗鏘有力地說了句:“上車!”

    車再次行走在了路上,我隱約能看見窗外是茫茫的戈壁。三輛車之間各掛了一根鋼繩,互相牽著。時不時地,有大塊的沙礫打在車窗上。我的心一直懸在半空,因為眼前的景象已經超出了我的估計。

    窗外已經變成了黑色,太陽也看不清了,有氣無力地散射著微弱的光芒,四周刮著的黑風如同惡魔施展的魔法,帶起干死的荊棘草,漫天飛舞。小一些的石子打在車身上,比頑童拿著石子玩命地砸車還要厲害。尹三爺和爺爺在最前面那輛車,由叔叔駕車,開著道。我們的車里是花兒開車,我和二叔坐這輛車。二叔埋怨著:“昨晚真是惡心,鼻子里掏出來的土都夠炒一盤菜了,那什么,還有跳蚤,我現在整個背都癢。”

    正說著,車突然一顛,車底傳來一陣金屬摩擦的刺耳聲。花兒一打方向盤,車身急速一轉。我往外一看,發現身側是個巨大的石頭,再往側面就是個山梁子。山梁子很陡峭,要是正面開上去,車絕對翻了。要不是花兒機靈,這會兒怕是要下來修車了。二叔也發現了身側的危險,“我的娘啊,這兒這么危險啊!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?!”

    突然,花兒車速慢了下來,大燈照著正前方。車似乎行駛到了一處兩山夾角處。這夾角生得好生怪異,兩山相錯,一前一后,縱深處看不清楚。爺爺的車停了下來,晃眼的大燈將正前方照射出一片褐黃。二叔喃喃地說了句:“這是什么情況啊?”

    花兒突然說了句:“都別說話!”

    車里頓時安靜得嚇人。突然,從山谷里,一陣狂暴的風聲中,似乎夾雜著一陣金戈鐵馬的咆哮聲滾滾而來,又好似火車隆隆開過。我們彼此對望了一下,這時,車身猛地一顫,身后巨大的沖擊力讓我的臉一下撞到了前面的擋風玻璃上。這次是我認為坐車有史以來最倒霉的一次,首先是被花兒看到了,其次我肚子實在是被頂痛了。我顧不得痛,急忙轉身一看,是小舅的車頂到了我們的車屁股。二叔大怒,罵道:“奶奶的,這怎么開的車,我的車不是錢買的嗎?!”說罷就要下車。

    說時遲那時快,花兒一轉身,一把抓住二叔的衣領,“不能開車門!”

    此時,前車已經動了,開出了十米遠。花兒另一手一打喇叭,閃了幾下燈,一踩油門,跟了上去,整個動作連貫得很,這才使我們不至于被前車的鋼繩拖著走。撞著我們的小舅聽到了喇叭聲,也跟著走起來,我懸著的心稍稍安了下。

    我回頭看了一眼二叔,他看著窗外,嚇得目瞪口呆。我順著他的視線望去,只見窗外一棵腕子粗大的枯枝正在半空呼嘯而過,瞬間就飛入了黑風中,不見了蹤影。乖乖,二叔要是下車,那指不定人也會被這黑風刮走。

    突然,整個車身開始作響,排風扇里像是突然吸進了一股子黃沙。花兒一把關了冷氣,風沙在車里算是止住了,但車里卻嗆人得很,一股說不出的怪味兒彌漫在車內。突然,花兒方向盤一亂,我上身跟著一趔趄,側撲到花兒的身上。花兒一把把我推正,“珉兒,系上安全帶!快!”

    我說時遲那時快,一把扣上安全帶,才發現花兒是被風沙迷了眼睛。花兒接著說:“珉兒,你做我的眼睛,盯著前面的大燈!”說罷,她把我的手抓在她手背上。

    我看著花兒的淚水順著眼角淌個不停,趕忙從身旁抽紙里抽了幾張面巾紙遞給她。花兒接過,大喊一聲:“看前面!”

    我心頭一顫,忙目不轉睛地盯住前面的大燈。這一段路,簡直比前面還要難走。前車離我們不過六七米,而我也只是隱約分辨得出大燈的位置。我緊緊地握著花兒的右手,手心里滲出了密密的汗水。我第一次開車居然是在這個情況下,而且還要負擔三個人的命。我不敢看花兒,嘴里說著:“直走,直走!”

    花兒左手用抽紙捂著眼,用力地揉著。車速并不平穩,時快時慢。大燈時而消失在前方,時而又出現。突然,前方的大燈消失了,也不知是我們慢了,還是前方車快了。會不會是拐彎?我……我大喊一聲:“那個……直行,哦,不是,轉彎!糟了,花兒,前面的車消失了!”

    我心里一緊,前方的鋼繩似乎有繃緊的架勢,這大大不妙啊。就在這關鍵時刻,車速一下提了起來。我趕忙回頭一看,花兒眼睛能睜開了,只是雙眼通紅,眼角淌出的淚尚未干涸。

    我慢慢地抽回了手。“咣當——”又是一震,整個車身似乎都飛了起來。接著,我聽到一聲巨響,是在我們車上。我的整個心肝肺似乎都被人狠狠地提起,又重重地丟了下來,還好有安全帶。但是,車已經開始打起了擺子,有點常識的人都知道,這是車胎炸了,這可真是下雨偏逢瓦漏。整個車身開始了劇烈的顛簸,花兒咬著嘴唇,并未減慢速度,就這么直挺挺地跟上了前面的車。

    突然,車身又是一震,我的胃里如同翻江倒海一般。二叔大罵道:“大力怎么開的車,哦,天!他的車熄火了,該死!”

    花兒一咬牙,猛地一踩油門,同時一直按著喇叭。前面的車似乎也知道了后面的車出了問題,反而也用力地往前沖去。我們的車被猛地往前一帶,硬生生地將小舅的車往前拖拽起來。四周的風沙嘶吼聲非常嚇人,其中還有小舅車上發動馬達的聲音,我心里暗暗祈禱著,千萬別出什么事兒啊。

    上天眷顧,后車油門的聲音又響了起來,算是跟上了。我們都松了一口氣,如果真要是掛在路上了,這黑風很可能要了全部人的命。

    我們跌跌撞撞地出了山谷,說也奇怪,一出山谷,風沙立刻劇減,剛才那令人顫抖的黑風也開始變成了黃褐色,但是眼前的景象更叫人異常吃驚。茫茫的大漠如此浩瀚,連綿不絕的沙丘仿佛畫中一般。這沙丘生得如此奇特,一個個山包似的,并不如同風沙自然堆積而成,而是好像由超大的螞蟻堆積出來的窩兒一般,上半截的顏色與黃沙的顏色更是格格不入。車子繞開了這些沙丘,我驚奇地發現,這沙丘上的好像……好像是古建筑群的遺跡。

    沙丘慢慢地往背后延伸過去,不遠處,我驚奇地發現,還殘留著一塊綠洲的痕跡。但是車沒有停,繞著綠洲,繼續往沙漠中心地帶開去。我不禁說道:“這……這就是達瑪溝嗎?”

    二叔看著窗外,說道:“這應該是達瑪溝的一部分吧。這么看來,這黃沙下面全是寶啊!”

    第一百零一章 達瑪溝

    不知風是停了,還是被我們甩在了后頭。此時如同暴風驟雨后的大海一般,安靜壯闊。車開出了一會兒,突然車頭一轉,在一面高處停了下來。

    二叔第一個跳下了車,沖到后面,對小舅咆哮起來:“大力,你給我滾下來!你知道這車修一次要花多少錢嗎?我告訴你,你給我修好了!不然,我把你房子給你拆了,把你那個破餐廳拿來抵債!”

    小舅倒也不客氣,慢條斯理地下了車,看了看前車頂壞的后臉,又看看自己車的保險杠,“小傷,保險公司給你搞定一切,別大驚小怪的!”

    二叔哪里肯放過他,“那你說,你給保險公司怎么解釋,你說自己挖墳把車弄花了?咋當時不報!”

    爺爺走了過來,看了看,“大力,你留在這兒,把輪胎給換了。玻璃沒破,咱就回得去!順便檢查一下車況,這回去的路也要通過黑風區,而且風只會更大。”

    我對小舅說:“我們的排氣扇好像被沙子堵住了。”

    一說完,我馬上想起了花兒的眼睛,趕忙跑去看她。花兒已經用純凈水清洗完畢,我關切地問:“花兒,沒事兒吧?要不要緊?”

    花兒看看我,“沒事兒!”

    尹三爺扛著蛇皮口袋走過來,“老鬼,地方算是到了。咱們有五個小時時間,必須要在七點前返回,不然這一趟就夠嗆了。”

    我聽著尹三爺的話,有些意外。這到處都是沙丘,哪兒來的墳?難道還有什么秘法,能知道沙丘下面有什么嗎?我開始打量起周圍,除了這高出旁邊的像沙丘的黃土疙瘩外,就沒有看見其他特別的了。我走到黃土疙瘩堆旁邊,抬頭看了看,這黃土疙瘩堆至少有三米高,頂部有些冒尖。我用手狠掰了兩下,這東西是什么啊,比得上水泥塊了!我掏出英吉沙小刀,對著同一處又給了幾下,刀尖沒入半寸就紋絲不動了,我有些意外。

    尹三爺看看我,“別費力了,這是老祖宗用糯米加了花崗巖和一些稀奇玩意兒澆灌出來的。這沙漠風可是比你手里的小玩意兒強很多,都奈何它不得!”

    我吃了一驚,忙說道:“啊,這是澆灌出來的?”

    我忙又打量起這黃土疙瘩堆,果然在上面發現了石英的結晶。一開始,我以為是黃沙被風吹得過猛,鑲嵌到了里面,哪里知道,這就是老祖宗專門弄的。這會是個什么呢?我不禁想起了在庫爾勒大峽谷里時看到的,那神秘的祭壇不也像這樣一般嗎?

    我忙問:“尹三爺,你說,這墳頭,我怎么沒發現呢?誰會把自個兒埋在這么個鳥不拉屎的地方啊?出去要吃黑風,進來還要走沙漠,莫不是腦袋秀逗了?”

    爺爺開始張羅著大家把工具卸下來。尹三爺掏出一支煙,叼在嘴里,拍了拍身上的土,說道:“丹丹烏里克,你聽說過嗎?”

    我搖搖頭。尹三爺接著說道:“啊,是一座古城,我們現在距離那兒還有20公里遠。丹丹烏里克現在已經在沙子下面了,里面估計連墻都碎成沙子了,就算有點好東西,也成了咱們這行當子的淘金地了。而這里,是我通過各種渠道找到的。只是要到這里,必須經過黑風谷,很多鬼臉就過不來。就算過來了,看看滿眼的沙子,也就回去了。這也是造化啊!想當年,達摩祖師估計也預料不到這般光景,破壞了環境,環境卻保護起了過去的一切。”

    這話我似懂非懂,我猜想,大概意思就是說,這里曾經很美,有山有水,結果人為破壞嚴重,整城人就搬了,風沙掩埋了城,里面的東西卻很好地保存了下來,再加上這黑風谷,形成了天然的屏障。我突然想起剛才的問題,問:“三爺,你還沒告訴我呢,這是誰的墳頭啊?”

    尹三爺點著煙,吸了一口,吐了吐嘴角邊的沙子,“你記得我告訴過你,達瑪溝又叫什么呢?”

    我不假思索地說了句:“達摩溝。”

    尹三爺一笑,“那達摩又是何人呢?你說這里是哪兒?”

    我皺著眉看了看尹三爺,“你的意思是,這是佛教葬地?”

    尹三爺說:“你怎么不動動腦子啊,我們難道一定要來這埋人的地方找寶貝嗎?”

    我聽得一頭霧水。我們大老遠跑來,不挖墳,那做什么?這里不是埋人的地方,那又會是哪里啊?佛教圣地,難道來拜佛啊?

    尹三爺掐滅了煙,對爺爺喊道:“老鬼,你來看看,這像什么?”

    爺爺聞聲走了過來,看看這黃土疙瘩。他皺著眉,好半天不說話。尹三爺說:“哈哈,老家伙,看不出來了吧?”說著,在爺爺耳邊嘀咕了一句。

    爺爺似乎很吃驚,盯著尹三爺看了又看,似乎還很懷疑,說了句:“當真?”

    尹三爺笑著說:“我何曾騙過你來著?你洗手的大日子,不挑個好地方,怎么對得起你?你不是大墳不挖嗎?這算不得大墳,但也算遂了你的心愿。老家伙,也是該休息了。”

    爺爺有些激動,沖二叔大喊一聲:“二子,快!給我把鋼繩都接上,全部拉過來!”

    二叔忙動手忙活了起來。尹三爺湊到爺爺身邊,“知道我怎么發現的嗎?我路過這兒,想往里走,爬到了這頂子上,往遠處瞧,嘿,就這么發現了。”

    我聽了個真切,于是小轉了個身,背過爺爺他們,看了看高度,一個躍起,手硬生生地扒在了一處突起的縫隙上。可是沒想到,此處異常松軟,我一下就掉落下來。我不甘心,從腰部抽出英吉沙,往后退了兩步,用腳一發力,往前一沖,往上一躍,與此同時,雙手握刀,借助起跳力,狠狠地將刀插進了大約兩米多高的位置。我抓住刀柄,腳一蹬地,另一只手一把攀到了頂部。我扣住頂部的邊緣,剛要用力,無奈邊緣有太多的沙礫,我又重重地掉落到了地上。

    爺爺和尹三爺聞聲轉了過來,看見摔倒在地上的我,又看到插在黃土疙瘩堆上的刀,尹三爺又好氣又好笑地說:“哎呀,孫兒,不是這么上去的!乖乖,老鬼家的娃兒,咋就連個把小時都不愿意等呢。”

    我不敢看爺爺,急忙跳上去,拔出小刀,快步地逃到了叔叔那邊。我紅著臉幫叔叔他們將鋼繩拉直。這時,爺爺走了過來,對叔叔說:“都弄完了嗎?”

    叔叔點點頭。爺爺又說:“你和二子把探桿拿過來,多拿幾個,聽你三叔調配。我休息。”

    哦,這次是稀奇了,帶隊的居然不是爺爺,而是尹三爺。我們一人拿了兩根探桿,走了過去。尹三爺突然沖我們喊道:“不夠不夠,多拿幾根,多拿!”

    這下好了,連一旁站著的唐晶都拿了兩根過來。尹三爺繞著這黃土疙瘩堆走了一圈,轉到我們跟前時,“來,都跟著我,我說一個點兒,你們就在那兒下探桿。”

    這可奇怪了,下探桿一個人就可以了,要那么多人跟著干嗎?尹三爺一共選了六個點,這探桿下的位置看上去還不如個新手,時密時疏,時遠時近,整個看上去仿佛圍成了一個圈。尹三爺看了看,似乎還十分滿意。他倒了倒鞋子里的沙子,“嗯,孩兒們,一起開始啊,探桿下不動了就停下。”

    花兒、叔叔、二叔、小舅、我、唐晶,一人手里拿著一根探桿,都很不解,但也都戴上了手套,埋頭下著探桿。我看了看尹三爺,又看了看車上的爺爺,他們都沒有說什么。我把注意力開始集中在手套上,這手套倒是不錯,既不磨手,還有一定的透氣性。我一邊下著探桿,一邊在尋思著,突然,手底下咯噔一聲。我開始以為是石頭,力道往旁邊移了一點兒,再一下力,但手里傳上來的感覺分明是……碰到東西了。我又試著下了一點,天,果然是!我大喊了一聲:“三爺,我……我探到了,不深,最多半米。”

    尹三爺沖我點點頭,似乎并不激動。很快,大伙兒都陸陸續續地都探到了。我一看眾人,乖乖,離我最遠的距離至少有十米,大家探桿似乎也下得極其均勻,基本都是半米多,最多的也就一米半,這……這還不是大墳?!這明顯是大墳啊,爺爺和尹三爺到底葫蘆里賣的什么藥啊?

    尹三爺看了看每個人,走到了圈外,扯著嗓子喊了一句:“都聽我口令,我喊一,孩兒們就把探桿給我提起來。喊二,就給我用力探下去,別怕手麻。最關鍵的一點是,一旦腳下要是有流沙,就給我動作麻利一點,往后跑!死了可別怪老漢我沒提醒孩兒們!”

    我還沒來得及品一下尹三爺到底要說什么,他就扯著嗓子喊了句:“一!”

    我將探桿提起了幾公分。“二!”我用力地將探桿砸了下去。“鐺”的一聲,我虎口有些發麻。這探桿是鋼制的,何其堅硬。周圍十分安靜,耳朵里滿是這細微的沙風,除了傳上來的這聲悶響,別無他音。

    “一!”

    “二!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如此反復提起、砸下,大約砸到第八下,叔叔突然往后一躍,連跳幾步,順勢蹲了下來。尹三爺大喊一聲:“退啊!接著退!”

    不知道這句話是說給我們聽,還是說給叔叔聽的。我們都往后退了幾步,叔叔則直接跑到了尹三爺身后。我遠遠地望去,只見叔叔砸的那一塊,似乎成了空心的,探桿已經掉了下去,而周圍的沙土正在往下塌陷,速度極快!乖乖,這說明下面的空間十分之大,這如果是墳,從規模上來說,絕對堪稱豪華。我不禁心里癢癢起來,這回跟著爺爺來,算是要開眼了!不說新疆,就是整個西北,這么大的墳,那也是絕無僅有。

    尹三爺走到二叔身邊,一把脫下外套,“二子,聽說你這衣服的腰掛是國外貨?”

    二叔吸了吸鼻子,很自豪地說:“嗯,英國皇家空軍裝備,比老美的強多了!”

    尹三爺點點頭,對眾人說:“嗯,好了!妞兒,你就不要下了,在上面照看一下。其他人,都把腰掛拴上!珉兒,你去把你爺爺叫出來,讓他帶個大一點的口袋,來裝寶貝!”

    我屁顛屁顛地往爺爺坐的車上跑去,還沒跑到,爺爺就下車了。爺爺徑直往尹三爺那邊走去,沖我說了句:“洞打出來了?”

    我點點頭。爺爺晃晃脖子,說了句:“小花兒,把潛水服、呼吸面具什么的家伙什兒都拿出來,你去車里換。”

    他說著,慢悠悠地往前走了去。我則快速地跑到一旁,把腰掛都取了過去。

    這次的潛水服那叫一個薄,比以前那種要好很多,套在身上,雖然感覺到有些熱,但是卻不是那種燥熱,更主要是沒有那種汗臭味兒。看來,二叔這次買這些裝備也真沒少花錢。尹三爺蹲在一旁抽起了煙,樂呵呵地看著二叔幫每個人掛好。

    二叔一邊幫我掛,一邊說:“一會兒下去的時候,要往下滑就把這個手握捏緊,松開時,它就會卡住鋼繩,你就卡在半空了。要上去,就捏緊往上攀,松開就停下來了。上來的時候,要注意呼吸,別一下就把力氣用完了。要是吊在半空,沒人幫得了你。”

    我看了看二叔,心中無比激動,把頭點得如同小雞啄米一般。二叔用力地拉了拉我腰部的安全帶,看看我的呼吸面具,緊了緊我的潛水服,笑了笑,拍了拍我的肩膀。直到今天,我都一直記得那個笑,那是贊許,是關懷,是流著的相同的血。

    流沙已經全部陷下去了,這墳包的邊緣已經全部露了出來,是一個圓頂。這頂居然有點混凝土的感覺,不過遠看上去,跟暴露在外部的土疙瘩堆是一個材質,只是這個的磨損比較小。我本以為那墳頭里面也就是個兩米深就了不起了,心里還在犯嘀咕,這么個深度,用得著這么興師動眾嗎?還弄個安全繩,會不會是寶貝過大?等我爬到了邊上,我差點沒嚇退回去。這下面好深啊,一眼望下去,還有點見不到底兒,這……這是墳嗎?

    我退了一步,看了看這頂部的邊緣。一瞬間,我明白了尹三爺為什么要我們圍成一個圈拿著探桿往下砸了。打個比方說,這頂部就等于是雞蛋的殼,如果圍著一個點猛打,那么沖擊力再大,也很難把殼砸開。但是大家展開,圍成一個圈,同時敲打,產生的共振就很容易把這個殼砸開一個缺口。話說回來,這說明尹三爺其實在敲打之前就知道下面是什么,看來還是老姜辣啊!我仔細看著邊緣,這頂部裂開的口子,四周都有不大不小的裂痕伸展向四周,這也就是說,其實這頂部看似很厚實,實際上也如同敲開了殼的生雞蛋,外殼將會更加脆弱。我試了試這外墻的厚度,有將近半米厚,但是從深度看,我不確定這是地宮還是藏寶地。

    尹三爺走到爺爺身邊,“老鬼,我估摸著這墻的厚度有點單薄了,這得一個一個下,你看,咱們誰先下去好呢?”

    爺爺嚴肅地說:“我下吧,多少年沒活動了,也該活動活動老身子骨了。”

    尹三爺一把攔住他,“老鬼,好歹我帶你來的,這探路的活兒還怕沒人干嗎?我下吧!以前哪次不是我先下去?這最后一次了,還是我來吧。”

    他一把將安全鎖扣在鋼繩上,沖遠處的唐晶喊了句:“妞兒,繩索沒問題吧?”

    妞兒遠遠地喊了句:“沒問題,大象掛上都沒事兒!”

    等我回過頭看尹三爺時,他已經一下滑了下去。尹三爺似乎是穿了自己的家當,我沒見他穿潛水服,但他里面好像穿了件什么怪異的東西,反正到腳都用黑布包著,感覺給他一把日本東洋刀,他就跟日本忍者很有一拼了。他面具也沒有用呼吸器,而是用布一蒙,戴了一頂鴨舌帽就下去了。我趕忙湊到旁邊,往下看去。尹三爺的身子一點一點地沒入了地下的黑暗中,我突然有些莫名的恐懼起來,這下面有多深啊?

    這時,下面突然冒出一句:“傻小子,看什么呢?還不趕快叫你爺爺下來。”

    我聽到了尹三爺在下面扯著嗓子喊了幾句,才意識到自己丟人了,趕忙回頭招呼爺爺,這恐懼也跟著消失到了九霄云外。

    爺爺跟著下去了,接著是叔叔、小舅,接著輪到我。我扣上了面罩,這個面罩和刀女當年用的十分相像,只是顏色是黑色的,而刀女的是白色的。我掛好安全鎖,站在洞口,腦海里又反復將動作要領重復了一下,接著一吸氣,雙手用力一握,瞬間感覺安全繩的牽引力消失了,雙腳的平衡感也消失了,身子直挺挺地往后倒去。大爺的!我設計的瀟灑動作全部成了驚慌失措。還沒下到一米,我因為驚慌失措,下意識地松開了手。幸虧安全扣是松開就鎖死在鋼繩上了,要不這會兒我估計得摔成了肉泥。但是,我的腰部和背部就遭罪了。突然的懸空,讓整個腰部和背部如同被蟒蛇緊緊吸住一般,肋骨有種被壓扁的感覺。此時此刻,我的樣子,如同掛在屋檐下風干的咸魚,四仰八叉的。下面的尹三爺似乎看出了我的大意,忙喊道:“手!手抓住安全扣,腿調整平衡。別慌!”

    我另一只手一把握住安全扣,雙腳盤住繩索。為了讓我不至于那么搖晃,小舅在下方拽緊了鋼繩,我就那么一點一點地滑了下來。到了底,我才發現這里距離頂部至少有五米,乖乖,這到底是什么地方啊?

    就在我解下繩索時,身邊突然下來一個人,嚇了我一跳。我一看是花兒。只見她動作迅猛而優美,那訓練有素的樣子,真讓我自愧不如。

    我打量起四周,除了頭頂一塊隱隱透下光,四周黑洞洞的。這是地宮?還是藏寶地?我只覺得四周寬敞極了。我從側腰掏出強光手電,擰亮,打量起周圍。

    此時,爺爺喊了句:“把這個收起來,誰讓你帶這個下來的?!”

    我扭頭一看,爺爺說的是二叔,原來是他打算擰亮照明彈。二叔一臉的無辜,尹三爺則趕忙從他手里一把拿了過來,放進蛇皮口袋。尹三爺“嘿嘿”一笑,“老鬼擔心這煙傷了墻上的壁畫,就給我吧,我不介意,以后說不定點個煙也能用。”

    二叔苦笑了一下。這個我知道,那是冷煙,怎么可能點煙,尹三爺也就是打個圓場。

    此時,所有人已經都下來了。尹三爺笑笑,“嘿嘿,咱們四處敲敲吧。老鬼啊,你找地兒洗手吧!”

    我們擰亮強光手電筒,四處照著。我慢慢地看出了點名堂,這會不會是個廟宇,一個被黃沙掩埋的廟宇?這廟宇的頂部是圓形的,下面是方的,也就是古人說的天圓地方,一般這種造型的,除了墳頭就是廟宇了。

    我冷不丁地自言自語了一句,“哦,寺廟啊!”

    爺爺似乎對我的話很不滿意,說了句:“這是佛教塔剎!”

    我點點頭,跟著他們看了起來。尹三爺一邊看著,一邊說:“老鬼,這于闐王的塔剎讓你洗手,應該算是很給面子了!這可是我近幾年找到的最好的地兒。”

    爺爺沒有答話,繼續往四周看著。從爺爺和尹三爺的只言片語里,我有了一個大體的印象。說起這于闐王,那得從西域古國說起了。據說,于闐王愛極了佛教。也就是在這里,佛教完成了小乘佛教到大乘佛教的轉型。后來,古于闐國一直就是中原佛教的發源地之一,比如《大乘無量壽經》、《金剛般若經》,可都是從古于闐國流傳至中土的。

    尹三爺的話打斷了我的思路。他說:“老鬼啊,我怎么瞧著像信訶二世之前的塔剎啊?”

    爺爺愣了一下,“誰?”

    尹三爺說:“信訶二世!他在位前后時期完成了大乘佛教,而我瞧著,這怎么也像個小乘佛教的塔剎啊!”

    我還在尋思為什么尹三爺要說這是小乘佛教的塔剎時,小舅突然驚呼了一句:“我的天!看!”

    我們都吃了一驚,順著小舅手電筒照著的方向看去。我們看到了一具干尸,樣子極其嚇人。他身上的衣服早已腐爛完畢,頭顱已經掉落在地上不遠處,而上身卻筆直地坐著,黑如墨的枯皮包裹在他瘦小的骨骼上。他就地打坐,雙腿盤起,手臂垂下,手中握著一串珠子,而珠子也早已寸寸斷裂,散落在他的周圍,他干枯的手中卻還扣著一顆佛珠。

    尹三爺走了過去,蹲下身看了看,“嗯,得道了,自然坐化!不簡單啊,不簡單!”

    我吃了一驚,一直覺得這自然坐化的事兒都屬于小概率事件,也就是陰差陽錯。和尚愛打坐,正好打坐太投入,結果大限已到,一兩件這樣的事情,就被人說成自然坐化。可是就在眼前,我看到了真正的自然坐化。我看到那坐化的高僧的坐姿,盡管頭顱不在,但還是可以看出他歸西的那一刻處于一種安詳的狀態,而不是我所想的那種痛苦萬分、戀戀不舍的感覺。

    我正看著,花兒突然也說了句:“那邊也有一具!”

    我們順著光看過去,離我們有五米遠處,果然又有一具干尸。而這具干尸卻和前一具有很大的區別。這具干尸與其說是干尸,不如說是骷髏。這骷髏也是在打坐,只是骨骼早已碎成了塊兒,頭顱歪在一邊,一邊的頭蓋骨已經摔碎,但是腿部的盤坐依然很明顯。我納悶起來,問道:“這是什么情況啊?為什么同一個區域,卻有兩種不同的尸體,一個干尸,一個卻成了骨頭架子?”

    爺爺走到跟前,端詳了一陣,“他修行還不夠。”

    我大吃一驚道:“啊,修行不夠?!”

    一瞬間,我明白了。這真的有點匪夷所思。我記得一本書上說,印度曾經挖開一個洞穴,里面有個打坐的和尚,當人們發現他的時候,他只是一具干尸。可是過了沒多久,他慢慢醒過來,肌膚也恢復了彈性,還喝了一點水。不過,他最后還是死去了,而且,人們通過科學手段檢測,發現這人已經過世近千年了。現在看來,還真可能有這么一回事。

    爺爺突然轉身看了看身后,掏出指南針看了看,“大力,你和二子去東面和南面看看,應該還有兩具。注意安全!”

    二叔和小舅聞聲,打著手電筒,往黑暗中摸索過去。我已經開始慢慢地適應起黑暗來,在朝后殿的區域有一大塊物件,看得不十分清楚。這墻壁上刻畫了不少神佛,只是脫落了不少,這些畫一直畫到了屋頂。剛才那些古尸身后是一扇門,只是有的真有的假。假門依然雕刻出了凹凸的線條,甚至門的位置上都雕刻出了佛祖的笑貌,伸出的佛手直指天空,雙腿打坐,好似在講授經文。更令我吃驚的是,果然如同爺爺所說,東面和南面都有古尸,而最為神奇的東面位置上居然還有十幾具骷髏。我現在終于理清楚了,剛才那第一具干尸是個正主啊,可見其修為真是非常之高啊。這就是傳說中的萬佛朝宗,說簡單點,當年唐三藏也是朝西去取經,因為傳說佛祖在西方,所以這些人都在東面,面朝西。這是在叩拜,或者說在誦讀經文。而西面靠中的位置,正是這位得道高僧啊。

    我又回到那具干尸身邊,很想細細再看一遍,可是強光手電筒不經意間一掃,我更加大吃一驚了。我的正前方居然有一尊塑像,這塑像幾乎就在這塔剎的正西面,只是靠得太后,沒注意到。

    爺爺說了句:“珉兒,到旁邊去!”

    我急忙回頭,爺爺正用強光照著地面。我退了幾步,這才發現,這地上,到東面的門處,有一條長長的通道。而且,它居然是用玉石鋪成的,表面光滑無比,雖然也只有一米寬,可是足見當年的輝煌。

    此時,所有的光都集中在了朝西的方位。二叔和小舅回來了,他們周圍很安全。這下面很熱,但是我們誰都沒有在意,注意力全部在這塑像上面。這塑像高約三米,寬有兩米,全身之前應該撲有金箔,只是年代久遠,不少金箔已經破損。這是釋迦牟尼佛,盤坐,一手結法印,朝前伸出,一手放于腿間。佛祖眉部細長,眼似微閉,卻又似在俯視人間。蓮花座似曾被人用帷幔包裹,只是帷幔也成了塵土。佛祖手上應該曾經有一串珠子,這珠子極大,手間現在還卡著兩顆,剩下的,應該散落在了地上。

    我圍著佛祖繞了一圈,乖乖,他身邊左右居然還有兩個兩米左右高的小佛,其中一個造型很別致,身前居然有個人抱身佛祖之上,兩顆腦袋相互凝望,身后的佛祖伸出六只手臂,其中一對手臂將身前之人環抱,剩下四只手伸向周圍,結成法印的手臂有兩只,剩下兩只則拿著法器。這法器可是好東西啊!我走到近旁一看,乖乖,這金箔居然沒掉!我再仔細一看,伸出手輕輕一敲,這回音太熟悉了,我的汗毛都立起來了!我心里一聲驚呼:“金的!發財了!”

    我忍住興奮,又轉了一圈,是的,沒錯,是金的!

    另一尊佛,我顧不上看了。我趕忙跑回去,沖到叔叔身邊,用呼吸面具撞了一下他的頭,悄悄對他說:“我發現寶藏了!那是金的!那旁邊的佛是金的!”

    叔叔并未動容,反而拉了我一把,順手指了指前面。我順著一看,是爺爺。此時,爺爺站在那通道上,默默地站著。突然,他一伸手,將呼吸面具脫去了。我大吃一驚,忙驚呼:“爺爺,去不得!”

    爺爺不為所動,叔叔也拉了我一把,看來我是多慮了。我看了看周圍的人,大家全部都脫去了呼吸面具,我也跟著把呼吸面具脫去。

    四周安靜極了,那洞口吹下的風都似乎消停了下來。所有人慢慢走到了爺爺的身后。從爺爺的表情上看,他非常虔誠。只見他緩緩地跪了下來,雙手合十,放在胸前。他那冷峻的臉上,突然有了一絲淡淡的微笑。

    眾人也跟著跪了下來。好一會兒,爺爺抬起頭,望著黑暗中的佛祖,聲音清亮地說:“我做鬼臉有五十余載,雖做些斷子絕孫的買賣,但是佛祖眷顧,膝下多子多孫!我一生謹遵師父教誨,無一刻敢忘,如今茍活于世,一把老骨頭也就埋在土里了。今朝不為祈福,乃為土里的祖輩能原諒老夫!如果無法平復在天英靈,那一切后果由老夫承擔,望佛祖成全!”

    爺爺磕下了第一個頭,我們也趕忙跟著磕下了第一個頭。爺爺直起腰,繼續說道:“我要求的也就只有一件事兒,就讓那些還在地底下的,多躺著些吧,佛祖就保佑著,我……”

    爺爺沒有繼續說下去,沉默著,磕下了第二個頭。

    這時候,跪在一旁的小舅,輕輕地戳了我一下。我納悶地看看他,看見他一臉詭異的表情。他手里正拿著地面上摳出來的一塊玉石,向我做了個鬼臉,接著又塞了回去。他湊近了,悄悄說:“他奶奶的,這是白石頭,不值錢!”

    我趕忙低頭看了起來,去掉手套,摸了一把。嘿,我本以為這是玉石,結果真不是,是石頭。我撈過強光手電筒一照,沖小舅撇了撇嘴。我跟著又好氣又好笑,一把拉過他,對他低聲說:“那邊有個純金的巨佛,一會兒我帶你去。”

    小舅一聽,眼睛立馬放光,黑暗中看去,就跟小燈泡一般。

    爺爺繼續說道:“我今日來,還為一事。我老了、累了,經不起折騰了,故來洗手。從今日起,我再不踏入墳頭一步;從今日起,我不碰一古一物;從今日起,就此作罷……”

    第三次磕頭,我清楚地聽見,爺爺磕得很用力。我知道,這是爺爺的決心,但是我這一下磕下去,以后肯定還會去挖墳,所以,我的頭沒有碰響。不知道大家是不是都跟我一樣的想法,除了爺爺的磕頭聲,四周一個聲音都沒有。

    爺爺突然站起身,我們跟著也站了起來。爺爺慢慢地解開了身上的外套,露出了里面的潛水服,腰上系著一個牛皮小腰包。爺爺似乎從那里面掏出了個什么東西,雙手把玩著。不知是誰打的光不經意地滑過,我看到了,居然是那串太陽墳里出土的金剛子佛珠!那可是爺爺看成生命的物件啊,平時他只有心情好的時候,才會把它拿出來把玩。如今……如今這就是訣別?!

    爺爺撫摸著那串珠子,如同撫摸著自己的孩子。每一顆珠子,爺爺都轉得極慢,從他的眼中,我看出了不舍。我明白,這種訣別對任何人來說,都很難。突然,我也很想像爺爺那樣灑脫,花兒在我身邊,我莫名地一把拉住她的手,心中有些激蕩。那一刻,我想拉著她遠走高飛,像那個百歲老人一樣,不食人間煙火。

    花兒并沒有掙脫。我側過身,“花兒,咱們也洗手吧?咱們一起去一個沒人認識我們的地方,生一堆小寶寶。”

    花兒微微一笑,突然,她在我的臉頰上輕輕地印了一吻。我大吃一驚,這是一種什么樣的幸福啊!如果不是在這塔剎里,我或許會一把抱著她,好好地看著我心愛的人兒!我只覺如醍醐灌頂,心怦怦跳著,激蕩莫名,幸福莫名。我突然好想在佛祖面前磕幾個頭,感謝老天的眷顧。

    爺爺慢慢地走進了黑暗,我們跟了過去。爺爺突然說了句:“把我抬起來!”

    我們趕忙跟了上去。叔叔和二叔一左一右,小舅則在身后扶著爺爺。爺爺緩緩地站了起來,正好對上佛祖那結著法印的手部。我打著強光手電筒,看到爺爺緩緩地舉起手,將金剛子佛珠輕輕地掛在了佛祖的手上。爺爺的手抽回得很緩慢,以至于最后垂下的穗兒,他都很舍不得地摸了摸。看著爺爺的手一點點地垂下,我知道,從這一刻起,這行當再沒有什么“鬼爺”了,再沒有一家人能一起到一個人跡罕至的地方挖寶了。我不禁有點失落。

    爺爺慢慢地下來了,然后抬頭望著黑暗中的佛手,慢慢地轉過頭,指著一旁那干尸說:“火化了吧!”

    我有點納悶,一把拉住花兒,“爺爺怎么沒事兒找事兒做啊?燒個什么啊?”

    花兒笑了笑,“這里以后就是沙子堆起來了。如果不燒掉,以后這里就什么都沒了!火化是最好的保存方法了!”

    我還是沒聽懂,為什么花兒說這里要被沙子堆起來呢?我慢慢地抬起頭,看著那裂開的洞口,一下明白了,原來是要把這里暴露出來,讓風帶著沙子進來,日積月累,就再不會有這個塔剎了。

    我走到尹三爺身邊,“尹三爺,這里要多久才能堆滿沙子啊?”

    尹三爺摸了摸頭,“個把月吧,這地方本就不想再被人提起。”

    聽尹三爺這么一說,我突然想起了一進來的那個問題。我忙問:“尹三爺,對了,為什么你要說這是信訶二世之前的啊?”

    尹三爺看看我,“我不是回答了嗎,這地方就不想再被人提起!”

    這算是什么答案?尹三爺指揮著叔叔和二叔,把那具干尸輕輕地托了起來,倒上汽油,點燃。看著熊熊的火光,我依然沒想明白他說的話。

    我走到尹三爺身邊,還沒張嘴,尹三爺就說:“因為在信訶二世之前的塔剎是小乘佛教的時代,到了信訶二世之后,就到了大乘佛教。教義的替換,必然會有一場革命。我估計,他們正是在這里終結了小乘佛教。你記得我們下來的時候看到的邊緣嗎?你再去看看這門,是從外面鎖死的,頂部的邊緣已經被沙子打硬了。還有,就是這些死人,坐化在這里,沒有被安葬,你不覺得他們的姿勢很奇怪嗎?一人朝向眾人,而且還是得道的。”

    尹三爺說完,就去了一邊。而我的思路一下被打開了。是啊,就是這些線索。下來的時候,我看到,塔剎的邊緣磨損并不嚴重,而是似乎被什么所包裹了起來。對,一定是羊毛氈!全部封閉,把門從外封閉死,里面的人出不來。當然,里面的人也知道出不去了,不如就地坐化。想來是當年于闐王為了讓最后的小乘佛教教徒全部消失,就把剩下的人全部封閉在這塔剎里了。他想除去這些人,可是又不愿意起殺心,就把他們困死其中,與這小乘佛祖共死。

    這樣想著,我似乎看到了當時的場景。我甚至看到了這高僧是怎樣為他的信徒講經,看到所有人都跟著他一起打坐,一直到坐化。

    火苗在一點點地小下去。尹三爺說:“二子,快去,拿個好點的盒子,把這骨灰給包起來,找個合適的地方給放好。過個幾百年,有人發現了,也算功德一件了!”

    二叔從屁股口袋掏出個牛皮小包,邊走邊說:“我這包兒是用來裝寶物的!唉,認了!”

    他走了過去,一邊還嚷嚷著:“大力,你手電筒打好點,我看不清楚。”

    這時,只見他身子突然一低,大喊了一句:“哎,你們看!舍利子!五彩舍利!我的天,發財了!”

    他這么一嚷嚷,所有人都吃了一驚。這算是個意外的收獲,我們趕忙湊了上去,仔細一看,可不是,舍利子!這干尸果然是修為高啊,這么多年過去了,居然還能燒出舍利子。我很喜歡其中一顆很小很透明的舍利子。聽人說,這種舍利子放在屋里,那可是好東西,明目清心,要是生孩子,這孩子可是天資聰慧啊。

    我看著,不免有些心頭癢癢。我剛要伸手,爺爺狠狠地在我手上拍了一巴掌。我嚇了一跳,趕忙收回手去。爺爺伸出手,將灰燼下的一塊舍利子取了出來。我的天,這塊足有一個打火機大小,而更加奇特的是,這塊舍利子居然通體透明,里面居然還有絲絲紅色,簡直聞所未聞,見所未見。尹三爺湊過來一看,也是大吃一驚,“老鬼,這……可是龍血舍利子啊,無價之寶!”

    可爺爺看了看,淡然地說:“二子,放進包里,一起埋了吧。”

    二叔吃了一驚,忙說:“爸,這……這可是……”

    爺爺站起身,將強光一把照到了二叔的臉上,狠狠地說:“我說的話你沒聽見嗎?!”

    二叔眼睛被強光一晃,忙低下頭。他一咬牙,將所有的舍利子連同灰燼一起捧進了包里。然后,他合上牛皮小包,交給了爺爺。爺爺接過包,默默地走進了黑暗里。我趕忙跑去安慰二叔。

    尹三爺說:“老鬼,要不留下點什么吧,也算有個念想。”

    黑暗里,似乎在佛祖的背后傳來了挖土聲。爺爺說:“我既然已經洗手,這些寶物也只是過眼云煙。一口唾沫一顆釘,做人豈能言而無信?”

    二叔走到了繩索下面,氣鼓鼓地擺弄著鋼繩,我一時也搭不上話。突然,上面嘩嘩地掉下些沙子。

    二叔氣得吼道:“妞兒,你不要在洞口來回走,沙子掉進眼睛里了!”

    尹三爺似乎發現了什么,喊道:“不好,黑風比預計時間來得早!老鬼,趕緊撤了!最多只有半個小時的時間!”

    爺爺從黑暗中走了過來,拍拍手,“你們都先上去,我最后!”

    這時,唐晶在洞口沖我們吼道:“下面的,沙暴要來了,你們再不上來就喂沙子了啊!”

    小舅走過來,對爺爺說:“老爺子,這不行啊,您老一個人,誰放心啊!”

    爺爺一拍他的頭,“少廢話,我還硬朗著呢,這算個啥,上!”

    二叔是第一個上去的,看得出,沒拿到寶貝,他心有不甘。接著,小舅上去了,尹三爺也上去了。叔叔撐著鋼繩,爺爺走了過來,讓他也上去了。這時,他突然對我和花兒說:“你們兩個跟我來。”

    我大吃一驚,啊?這……這是哪一出啊,這沙暴要來了,在風口的時候,那感覺嚇死人,爺爺這會兒怎么還穩得住?我不好問,拉著花兒的手走了過去。

    第一百零二章 香消玉殞

    爺爺看了看我們,“珉兒,小花,咱們這一大家子,以后怕是要分的分,忙的忙,我就顧不上你們了!你們的五行命理是不合的,小花,我知道你們兩個的事兒時,就告訴過你。”

    我怕爺爺繼續說,忙鼓起勇氣,打斷道:“爺爺,沒事兒,就算是不合,我用我所學,一樣能夠找到平衡!我相信……”

    黑暗中,爺爺沉默了一下,“好自為之吧!我一把老骨頭了,看不了你們了。”

    我“嘿嘿”一笑,更加用力地拉了拉花兒的手,爺爺的許可比任何事兒都要有力。爺爺拍拍我的肩膀,“上去吧!”

    他說完就去一邊拉著鋼繩。我用力地點點頭,湊到花兒耳邊,“回去后,去見我爸媽,他們肯定喜歡你!”

    黑暗中,我似乎看到了花兒那動人心魄的笑容。我一把拉起安全扣,這次不知是因為爺爺在下面拉著還是怎么的,我上得很順利,一種歸心似箭的心情油然而生。我快速地爬出了洞口,沖著下面喊:“我好了,快上來吧!”

    我趴在洞口,等待著下面的人上來,我知道,肯定是花兒。

    遠處的景色讓我一輩子都無法忘懷,天色已經驟變,本來晴朗的天空已經變成了黃褐色,夾雜著黑風,若隱若現。突然,一陣風吹到臉上,帶起的沙子,吹了我一臉。我忙朝一旁吐了一口唾沫,將吹進嘴里的沙子吐出去,沙子卻迷了眼。這時,我聽見洞口處傳來一聲,“珉兒!”

    我顧不上沙子迷了眼睛,忙朝下看去。這時,一件意想不到的事兒發生了,身后突然傳來叔叔一聲大吼:“小心!快閃開!”

    我大吃一驚,急忙轉身。身邊的繩索突然發出“嗖嗖”的聲音,我吃了一驚。這聲音讓我心頭一顫,我下意識地知道這是繩索斷了。我趕忙轉身,那一刻,我似乎看到了花兒。她有些驚恐,我想一把拉住這繩索,可是繩索下落的速度太快了,我拉了個空,整條繩索一下滑進了洞口。我心頭一顫,一股撕心裂肺的痛從心底傳來。這里深度至少五米,花兒掉下去了!

    我不顧一切地吼道:“花兒!花兒!”

    周圍的人似乎也都沒反應過來是怎么回事。尹三爺忙喊:“快!把備用繩拿過來!”

    這個變故讓周圍的人都有些慌亂。我沖下面喊道:“爺爺,爺爺,花兒怎么樣了?”

    下面很安靜,這……這是怎么了?突然小舅吼道:“是你!是你砍斷了繩索!”

    我的淚水已經夾雜著沙礫一起淌了下來,轉頭一看,我大吃一驚,是……是唐晶干的?!

    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我擦了一把眼淚,唐晶的臉上居然掛著詭異的微笑。我居然不知道該做些什么了,半天才大吼一聲:“快點,快點!把備用繩索拿過來!”

    幾分鐘的時間,我卻感覺過去了一個世紀。我朝洞里大吼著,“花兒,花兒!爺爺,爺爺!”

    這時,洞里突然傳出一聲:“花兒!”

    啊,是爺爺!

    “花兒!花兒她怎么了?!”我痛苦地哭喊著。繩索過來了,我剛要掛安全扣,叔叔一把拉開我,自己扣了安全扣下去了。

    我在洞口著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。一會兒,爺爺的大半個身子探了出來,我看見他滿手都是血!我吃了一驚,急忙將爺爺抱了上來。爺爺一上來,就大吼一聲:“都閃開!”

    尹三爺側過身,把我拉到了一旁。不知是不是他用力過大,我一屁股摔到了地上。我全身顫抖著,連滾帶爬地湊了上去,哭泣地喊著:“花兒,花兒!”

    風更大了,整個天空變成了黃色,風帶動著沙,滾過我的手面。花兒上來了,叔叔將她背在背上,安全扣掛在了她的腰上。我大哭著,將花兒一把接了過來,她還有呼吸。我顫抖著對花兒說:“花兒,花兒,你……你不要緊吧?”

    我捧著花兒的手感覺一濕,突然,我看到身下的沙礫變成了血紅色。我簡直要暈過去,是血!花兒的血!花兒呼吸很慢,臉色煞白。她輕輕地睜開眼睛,看著我,什么都沒說,只是輕輕地一笑。突然,她小嘴一張,一股血從她的嘴里涌了出來。我的心碎了,一把擦去那血,忙說:“花兒,花兒!堅持住!沒事兒!”

    我沖身后大喊一聲:“醫生,醫生!快救救花兒!啊——”

    這里沒有醫生,我的聲音也被風聲吞沒了。我摟著花兒,突然感覺她身子一軟。我撕心裂肺地大喊道:“花兒,花兒!不要嚇我!你醒醒!我不要你死!我不要你死!”

    花兒身子軟了下去,她的血染紅了我的外套。我看著花兒,她緊鎖的眉正一點點地舒展開,是那么美。我慢慢地擦去了花兒嘴角依然淌下的血,抽泣著,一把抱起她,沒想到卻一下跌倒在地。

    周圍沒人說話。這時,一個聲音卻突然笑了起來,“好!終于死了!我唐晶得不到的男人,誰也別想得到!哈哈哈!”

    我顫抖著,輕輕地放下花兒,跌跌撞撞地往聲音處走去。我一把抄起插在沙土里的探桿,往唐晶走去。近了!再近一點兒!

    突然,有人一把抱住了我,是小舅。我和小舅都跌倒在沙里,我一反身,照著他的肩重重地踢了一腳。小舅一吃痛,身體一歪,被我硬生生地踹到了一旁,腰部的英吉沙掉在沙上。我順勢一抄,一把抽開,一個箭步,往前一沖。就是這個位置,我右手一用力,英吉沙往前刺出,嘴里怒吼著:“我要殺了你!我要殺了你!!”

    刀“撲哧”一聲,刺進了什么,但是刀鋒卻一轉。我大吃一驚,手一松。我刺進的是叔叔的手掌。刀已經貫穿了叔叔的手掌,他順勢一甩,將刀奪了過去。我呆呆地愣在了那里。

    叔叔半蹲著,沖我吼了句:“珉兒,已經死了一個了,你還想再死一個嗎?!”

    我回過神,制住唐晶的二叔也擋在了我跟前,沖我喊了句:“珉兒,先回去吧!風暴要來了,會死人的!”

    我照著二叔的臉,用力地一拳打了出去。二叔沒有提防,被我打中。我另一只手一把卡住唐晶的脖子,大吼一句:“我要你償命!”

    唐晶似乎也沒見過我這般模樣,嚇呆在那里,被我順勢一按,倒在了沙里。我騎在她身上,手部一用力,感覺到了她的掙扎。她用力地扣住我的手,指甲深深地陷進了我的皮肉里,雙腳在不停地掙扎。

    就在這時,我眼前突然出現了另一個人,是位維吾爾族的老漢。他手里抱著一只羊,正睜大了眼睛,看著我死死地卡著唐晶的脖子。突然,我的頭部被人用力地一擊,一瞬間,我失去了知覺,什么都不知道了。

    我醒來時,發現自己躺在家里的床上。我記得,半睡半醒之間,我感覺一會兒被人拋在了天上,一會兒又被扯了回來,有很大的煙霧縈繞在周圍,讓我無法呼吸。我看見了花兒,她在對我笑,笑得那么真切。她沖我伸出了手,我將手遞過去,輕輕地說:“花兒!”可是她卻微笑著轉身,往煙霧中走去。我伸出手,想抓住她,叫她不要走,卻始終離她差一點,抓不住。我很驚慌,周圍沒有一個人,我被黑暗死死包圍著。我猛地一抽身,醒了,原來是個夢。可是,為什么醒得這么早,為什么不讓我多睡會兒?

    黑暗中,我抱著枕頭嚶嚶地哭著,燈突然亮了,我看到二叔和小舅居然坐在我屋里的沙發上,原來他們一直陪著我。二叔說:“哎呀,你小子能睡啊,睡了三天啊。死沉的你,在四川都吃什么了啊你?”

    小舅說:“可不是嘛,累得我半死!”

    我沒有說話的欲望,二叔和小舅也發現他們的幽默沒有讓我好一點兒。突然,二叔似乎想起了什么,說道:“對了,珉兒,你都不知道,我們拉你的時候,居然被人發現了,是個維吾爾族老漢,找羊的,誤打誤撞碰見了我們。”

    小舅馬上跟著說:“對!那老漢看到了你!還是我眼賊,這老家伙,還想跑,被我斷了后路。我的意思是要殺掉,結果你猜怎么著?尹三叔那個老賊盡做好人,他拉上面罩,把人提溜到一邊,威脅了一頓,要了人的地址,說什么說出去半個字,讓他晚上怎么死的都不知道!”

    二叔說:“就是,就是,尹三叔太滑頭了,要不是我配合著演雙簧,就他一個人,還搞不定呢!嘿嘿,不過啊,那老漢是著實被嚇到了,跑的時候,連羊都不要了。”

    我淡淡地說了句:“花兒呢?”

    二叔和小舅一愣。二叔結結巴巴地說:“那個,珉兒,你好好休息嘛,一切等你好了再說!這一趟啊,倒霉透了,我還損失了一輛車呢!我的越野啊,賠了個結實,那個……這個錢其實也是你出的啦,就是從你賣給我的客戶的石頭里出的。嗯,所以……不要擔心。哈哈!”

    我將枕頭狠狠地丟到二叔身上,狠狠地說:“花兒,她怎么樣了?”

    二叔沒提防,被砸了個正著。小舅一把拉住我,“珉兒,那個……人死不能復生,你……你別激動啊!”

    我大吼一聲:“胡說!她沒死,她不會死的!你們騙我,你們都騙我!”

    我的喊聲驚動了父母,他們打開門,看著我。爸爸進了屋,輕輕地坐在床邊,“早就告訴你了,不要入這行,害人害己啊!你爺爺現在還在醫院里躺著,你能回來已經是萬幸了,唉!”

    我大吃一驚,問:“什么?你說爺爺怎么了?”

    二叔站起身,“大哥,你先回去睡覺,剛才跟珉兒鬧著玩兒呢!這兒有我和大力,您放心,快去睡吧!”

    他說著,把爸爸送出了我的屋。小舅說:“本來不打算告訴你的。你爺爺把你和花兒都放在了一輛車上,他一個人開車沖進了黑風谷的沙暴里。他開得太快了,出了車禍!我們趕到的時候,你和你爺爺都昏迷了!我們把你和你爺爺救出來,把那輛車燒了!唉,這趟能回來都是萬幸了!”

    我感覺好冷,似乎所有的力氣都在被什么一點點地抽去。我忙問:“爺爺……還好嗎?”

    二叔說:“還在醫院里,肋骨斷了兩根!你要是緩過來了,一定要去看看他。”

    我的淚如同斷了線的珠子,順著眼角流了下來,“花兒呢?”

    小舅說:“尹三爺帶著她和唐晶一道走的,我們把你和你爺爺放在一輛車上帶回來的。這……”

    我大怒道:“什么?!你讓花兒和唐晶在一輛車上?”

    我飛起一腳,將坐在我床邊的小舅踢下了床。小舅氣鼓鼓地站起來,“你大爺的!車上沒有位置了,我們能怎么辦?你搞搞清楚,當時什么狀況!”

    我掙扎著坐了起來,一把抓住小舅的衣領,“他媽的,你把殺害我老婆的人和我老婆放一起,你腦子被驢踢了吧?!那個賤人在哪兒?我要宰了她!”

    二叔反手一扣我的手,頓時,我全身如同泄了氣的皮球一般,沒了力氣。二叔把我甩回到床上,“你腦子才被驢踢了!已經死一個了,你要是殺了唐晶,唐叔會找你拼命的,那咱們這一家人就熱鬧了!現在咱們還算有點主動權,真讓你殺了唐晶,咱們還有什么?!你是快活了,咱們這一家人怎么辦?!你爺爺和唐叔這幾十年的交情,反目成仇,你就是罪人啊!”

    二叔說的何嘗沒有道理?我哭泣道:“那……這個事兒就這么完了?花兒,花兒白死了?你們沒有感情嗎?什么都是交易嗎?我沒有你們這樣的親戚!你們不配!我告訴你們,她殺的是我老婆!你們的侄媳婦、外甥媳婦!你們……”

    小舅站起身,揉著被我踹痛的胸部,“這個事兒唐爺會給你個交代的,你先耐心地休息,一切等你好了,咱們再說。”

    二叔也站起身,“行了,我們先回去了,你好好的!至少你還活著,能把你帶出塔克拉瑪干沙漠,你就知足吧!你知道嗎?我們發現你們撞毀的車的時候,你爺爺護在你的身上,也就是說,他發現要出車禍的時候,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保護你,他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了你!”

    兩人站起身,往門口走去。要關上門時,二叔突然又說:“我聯系了你那兩個兄弟,他們后天就會趕過來陪你。你要好好的。”

    燈隨即關上了,留了我一個人。我躺在床上,昏昏沉沉地又睡了過去。

    接下來的兩天,我基本沒有離開過屋子,不吃不喝,躺在床上,如同一具尸體。我甚至想過,就這么死去吧,就算到了奈何橋,也有花兒在那里等我,就算到了地獄,我可以陪著花兒一起。

    小先和羅璇的到來,算是讓我感覺到我還是個活人。父母見了他們,如同見到了救命稻草,拉著他們,說個不停。

    小先見到我,給羅璇使了個眼色,兩人一把拉起我,胡亂地給我穿了件衣服,如同綁架一般把我拉出了屋子。屋外的陽光是那么刺眼,風是那么催人淚下,以至于我無法睜開眼睛。我甚至沒有力氣說出一句像樣的話。

    小先和羅璇拉著我,打了一輛出租車,把我拉到了市場,找了一家烤肉攤,要了四十串烤肉。烤肉很快上來了,小先拿起一串遞給我,“珉哥,你折磨自己,不是個爺們!吃啊!沒有體力,你能干什么?嫂子在天有靈,知道了,也會不高興!她肯定不愿意見你這樣啊!珉哥,吃吧!”

    羅璇沖不遠處的小店吼了一嗓子,“老板,拿啤酒來!我哥要喝酒!”

    我呆呆地看著兩人,接過烤肉,咬了一口,木然地咀嚼著。肉到了嗓子眼兒,一股子惡心的感覺很快從胃里翻騰出來。我朝向一旁,哇哇地干嘔了起來,胃里翻江倒海的。

    羅璇對小先說:“是不是烤肉太過刺激了?是不是該先吃個云吞或者喝個粥什么的?”

    小先沒管那么多,“珉哥,你必須吃肉!你們新疆漢子,沒咱們那兒的人那么矯情,大口吃肉,大口喝酒,會好的!”

    酒來了,我一把撈過一瓶,用牙咬開瓶蓋,“咕咚咕咚”地灌了起來。羅璇要攔著我,被小先攔住了。小先說:“沒事兒,酒也是糧食,能喝也是好事!來,珉哥,兄弟陪你一起!”

    兩人也各自擰開了一瓶,陪著我喝了起來。酒瓶一放下,我的胃似乎被突如其來的酒精激得痙攣了,我又開始往一邊稀里嘩啦地吐了起來。

    小先不管三七二十一,抓起一串烤肉就塞進了我的嘴里。我臉上掛滿了淚水,嘴里塞滿了烤肉,看著他倆關切的表情中透露著一絲堅毅。那種關懷讓我不能自已,我機械地嚼著肉,如同吞咽毒藥一般將肉咽下去。接著又是喝酒,然后又吐。以至于后面,我除了哭,什么都做不了。

    這頓飯,不知是不是算吃過了。吃了肉,吐了;喝了酒,也吐了。折騰到了傍晚,兩人又架著半死不活的我去了桑拿館。我如同一具行尸走肉般,被他們丟進了熱水池里。溫燙的水讓我感覺到舒服。在干蒸房里,我汗如雨下,熱辣的空氣似乎在灼燒著我的喉嚨,我又開始干嘔。小先扶著我,“珉哥,振作一點,振作一點!”

    我感覺好了許多,擺了擺手,示意小先不要再拍我的背了。接著,我直起腰,“你拍得也太狠了啊!”

    這是我幾天來的第一句話。兩人大喜,“哇,珉哥,你沒事兒吧?”

    我擦了一把汗。羅璇說:“珉哥,你看你,都快成老頭了,這么帥的臉兒,卻胡子拉碴的,以后還怎么跟我們出去泡妹妹啊?”

    羅璇話一說完,立即發覺自己說錯話了。小先瞪了他一眼,“珉哥,你可是厲害,整個一絞肉機,那么香的烤肉,過了下嘴,就進垃圾桶了!”

    我苦笑了一下,摟著他們兩個,一句話都說不出來。也許是桑拿室的溫度太高,我感覺我把這輩子所有的淚都掉了個精光。汗水、淚水,都流得那么徹底。出桑拿房的時候,我全身通紅,工作人員看了看我的皮膚,“先生,您不可以再蒸了,否則會一氧化碳中毒的。”

    我笑了笑,如果真的可以死,為什么我還活著?!我躺在沙發里,看著他們兩個,淡淡地說了句:“我……想洗手了!”

    兩人互望了一下,“行啊!珉哥,我們跟著你!反正,只要三人在一起就好!做點什么不是過日子,反正錢咱又不缺!”

    我閉上了眼,不再說話。

    第二天一早,我從桑拿館走出來,看鳥兒飛過頭頂,一抬頭,陽光很刺眼。我瞇著眼看著天空,感覺自己還是一具行尸走肉。我打了車,去了醫院。爺爺正安靜地躺著,叔叔說:“不要大聲,他剛睡著。”

    我點點頭,看著爺爺。叔叔和小先他們退出了病房,留我自己待著。一瞬間,我感覺他蒼老了許多,銀白色的頭發有些凌亂,滄桑的臉上泛著一絲慘白。我鼻子一酸,卻怎么也哭不出來。爺爺!我甚至不知道該說些什么。

    突然,一個微弱的聲音說:“你來了。”

    我趕忙抬頭看著爺爺,爺爺也望著我。我低下頭,不說話了。爺爺說:“唉,你是不是還怪爺爺?”

    我輕輕地搖搖頭。爺爺突然猛烈地咳嗽起來,我趕忙扶上去,他卻一把擋住我。他抹了一把嘴,側了一下身,“我還死不了。我早說過,你們五行不合,早晚會出事,唉!報應啊!”

    “爺爺,我不怪你,我怪的人只有一個。”

    “你想報仇?”

    “嗯!我要用我一生的時間去找她,她毀了我的一切,我也會毀了她的一生!”

    爺爺全身顫抖著,看著我。突然,他一把拉住我的手,盯著我的眼睛,“不,你不能去!她有錯,但是有因才會有果啊!”

    我低著頭,不說話,死死地咬著嘴唇。爺爺又說:“孫兒,我老了,管不住你了!你除了仇恨,還有很多事兒可以做啊!咳咳咳——”

    爺爺劇烈地咳嗽起來,這一次比上一次更猛烈。我急忙上去扶住他,突然,令人眩暈的一幕又出現了,爺爺捂著嘴的手縫里居然滲出了血。我睜大了眼睛,嚇了一跳,大喊一聲:“醫生!快!醫生!”

    我的聲音驚動了屋外的人,叔叔他們急忙沖進了屋。爺爺依然在劇烈地咳嗽,我扶著他,發現他背部已經濕透了。我知道,這是內傷所致。爺爺緊緊地皺著眉,盯著我。突然,他一把抓住我的衣領,瞪著我,“答應……我,不要去……報仇,好好過……日子!答應……”

    我驚慌失措,甚至全身有些顫抖。我緊張地望著爺爺,“爺爺!別說了,別說了,我……我答應你!我答應!”

    爺爺全身突然抽搐了一下,一口濃血噴了出來。爺爺松了一口氣,面部輕輕放松下來,似乎笑了一下。接著,爺爺身體軟了下來。我一把摟住他,這種感覺,跟花兒當時的感覺完全一樣。我慌了,大喊著:“爺爺!爺爺!”

    醫生沖了進來,吼道:“你們全部出去!”

    我大喊著:“大夫!救救我爺爺,我求您了!您一定要救救他!”

    我被小先和羅璇拉了出去。門關上了,叔叔突然對著我就是一腳。我沒提防,重重地摔在了地上。叔叔沖上來,一把拉住我的衣領,“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嗎?!”

    我全身顫抖著,“我……我……”

    叔叔說:“你覺得這個事兒刺激你爺爺還不夠嗎?”

    他手一松,我癱軟在地上。小先和羅璇把我扶到了椅子上,一時之間,我只覺得天旋地轉。

    親戚們都來了,甚至二爺也來了。他似乎比誰都緊張,一來就沖著周圍人喊著:“大的是怎么了?你們這幫兔崽子,人之前不是好好的嗎?!你們這幫作孽的東西,叫你們傷天害理,你們都該去死!去死!”

    他一邊說,一邊朝著每個在場的人扇著耳光,聲音很響,似乎每一下都打在了我的心上。沒有一個人躲閃。二爺打到了我的跟前,正要扇,發覺是我,瞪了我一眼,狠狠地“哼”了一聲,往外走去。

    不多會兒,他陪著一個大夫走了過來。我聽他說:“你進去看看,如果需要錢,我這兒有,需要什么,也都跟我說,但是人你得給我救活,不然咱這交情就白瞎了!”

    那大夫很快進去了。二爺在外面不停地來回地走著,時不時地問問當時的情況。一會兒,他大怒道:“什么?!你說小花怎么了?”

    二爺聽著叔叔低聲說著,不時回頭看看我。我不敢抬頭,好一會兒,聽二爺說:“先別管那么多了,救人要緊,希望老家伙還有一口氣,我從北京調人來治!”

    四十多分鐘,對我來說,感覺到從沒有過的漫長。我在心里默默地祈禱著,門終于開了,大夫走了出來。二爺急忙迎上去,問:“怎么樣?”

    大夫取下口罩,“太晚了,他的身體已經是極限了!肋骨斷的部位已經大出血,就算當時采取措施,也很難保證沒事兒!他能撐到現在已經不容易了,你們準備一下后事吧!”

    晴天霹靂!我大喊著:“不可能!爺爺沒死,你騙我!”

    我一下蹦了起來,突然,眼前一黑,我昏了過去。不要醒!不要醒!永遠不要醒!

    我醒來的時候,陪著我的只有小先和羅璇。我掙扎著坐了起來,小先說:“珉哥,節哀!放心,后事家里人都照應著呢!”

    短短的幾天,我先后失去了我最親的兩個人。這難道就是報應嗎?這難道就是命嗎?我整個人都要崩潰了。我一把扯掉了手上的注射管,痛,卻趕不上心痛。萬念俱灰原來可以真切如此!

    我咬著牙,趕到了殯儀館。曾經我很怕來這里,因為我不愿意身邊任何一個人在這里。如今先是花兒,接著是爺爺。我心里吶喊著:“爺爺,孫兒對不起您!您堅持著就是在等我來,可孫兒又氣您了!孫兒知錯了!爺爺……”

    殯儀館里,爺爺安靜地躺在靈床上。這里現在除了家里人,沒有別人。這難道就是幾天前還有說有笑的一家人嗎?老天不公啊!我撲到爺爺身上,想號啕大哭,嗓子卻嘶啞到一句話都說不出來。爺爺睡著了,他只是睡著了!我搖晃著爺爺,渴望他能起來罵我一頓,要是打我一頓能好,那就打我一頓。可是他卻靜靜地躺在那里,那樣安詳。

    我被家人拉開,無力地看著爺爺離我越來越遠。

    這時,門外突然沖進來一伙人,為首的是唐爺。他大喊著:“老鬼,我對不起你啊!老鬼!”

    唐爺突然一把丟掉拐杖,跪倒在地,大哭著:“老鬼,老鬼!我對不起你啊!老鬼啊!”

    身后的大爺爺和尹三爺忙把他攙扶起來。我雙眼直冒火,抄起身旁的板凳,就要往前沖。二叔和小舅眼疾手快,一把按住了我。我瞪著唐爺,大口地喘著氣,用盡全力喊了句:“你賠我命來!”

    尹三爺走過來,沖著我就是一巴掌,怒道:“你個渾小子,胡說什么?!”

    我惡狠狠地瞪著尹三爺,他突然一把抓起我的衣領,“你冷靜一點!誰都不好過!”

    我已經沒了力氣,就如同一只餓狼,餓得沒了力氣,但是眼神里卻充滿了殺氣。

    大爺爺走過來攔住尹三爺,“算了,算了!孩子也是太激動了!唉,人死不能復生!后事要緊!”

    他拉開了尹三爺,我無力地倒在了椅子上。尹三爺走了過去,大聲說:“唐蠻子,這個事兒,你要給個交代!老鬼沒了,他家花兒也沒了,師父要是在天有靈……”

    唐爺打斷道:“你們不用說了,我對不住老鬼一家。我自有交代!”

    屋里安靜得嚇人,唐爺看著爺爺的遺體,顫顫巍巍地站起身,“老鬼啊,我們五人當年出生入死,如今卻生離死別!當年如果沒有你,我活不到今天!但我何曾想過,今天會是這樣的結局!我……我對不住你!”

    突然,他從腰間抽出一把砍刀,沖著自己的手臂,一下砍了下去!他動作太快,以至于周圍的人還沒有反應過來,但是我卻看清楚了。他的手臂啪地落在了地上,血飛濺而出,手指還在顫動著。

    “唐蠻子,你!”

    第一個反應過來的是尹三爺。他趕忙沖了上去,大爺爺也沖了過去,唐爺卻一把推開他們。他跌跌撞撞地爬到我跟前,撐著身子坐了起來,將一部DV放在我跟前,“從今日……起,我帶著……妞兒,從此離開……新疆,永不回來!我……我再叫你一聲……孫兒,爺爺……對不住你們……一家!”說罷,他身子一軟,暈了過去。

    周圍的人七手八腳地將唐爺抬了出去。看著眼前的一幕,我的心似乎被掏空了。曾經,我那么希望去報仇,可如今,我還能做什么?我痛苦地閉上了眼。小先撿起地上的DV,問我:“要看嗎?”

    我沒有回答。小先打開DV,按了一下播放鍵,畫面上出現的是唐晶,她被人吊了起來。她大喊著:“我不后悔!我不后悔!我得不到你,誰都別想得到!有本事你們殺了我!殺了我!”

    她的衣服被人撕開,只剩下了內衣。接著,有人開始用馬鞭抽她,每一下都很響。唐晶的慘叫聲,夾雜著馬鞭抽在身體上的聲音充斥在我耳邊。她每一聲喊叫都那么聲嘶力竭,那馬鞭聲每一下都那么清脆響亮。很快,唐晶昏迷了過去,身上被抽得鮮血淋漓。到后面,除了馬鞭聲,她已經沒了聲響。

    這聲音讓我反胃,我一把推開小先,朝著地上干嘔了起來。我還能做什么……爺爺的葬禮很隆重。尹三爺選了一處風水寶地,兩座山之間。青山圍繞,郁郁蔥蔥,遠處天山上化下的雪水流淌聲不絕于耳,藏氣藏得恰到好處。土層打下去三米深依然是黑土,水泥板運到這兒也廢了老鼻子力氣。尹三爺知道爺爺喜歡唐朝的藏室,就弄了個升仙臺,還弄了個偏室,讓我們每人放些紀念品。

    我是最后一個下去的。黑洞洞的偏室里,看起來很舒適。我跪在地上,沖著長明燈默默地祈禱著:爺爺,您臨終的遺愿,孫兒正在努力完成。不報仇,不記恨!孫兒送您最后一程!

    我將脖子上的古玉輕輕地摘下,放進盒子里,又把盒子放在了長明燈旁。我喃喃地說:“爺爺,這是叔叔送我的,也是您送給叔叔的,保佑著孫兒。希望這佛祖在天之靈,從今日起,保佑著您!孫兒愧對您!不過,爺爺,您不用擔心,不久的將來,孫兒也會洗手了,真希望這個世界上沒有鬼臉這個行當!爺爺,永別了!”

    我慢慢地退出了偏室,跟家人一起將爺爺的壽棺放了下來。水泥板蓋上的那一刻,我的淚順著眼角淌了下來,但是心里卻有些心靜如水。一直到今日,我都在想,那一刻,我是行尸走肉,還是我真的已經流光了我所有的淚,所有的痛?

    高高的墳頭很快堆了起來。我們站在墳前,突然,我覺得有些滑稽。曾經,我們站在墳頭前,就是為了把它打開,可如今,卻是為了更好地埋葬一個人。原來每個人都不希望自己的墳被打擾,原來每個人都不希望自己的秘密被公開,可我們過去又在做什么?突然間,我開始厭惡自己曾經做過的每一件事兒,思緒在自責、悔恨與無奈中輾轉。

    大爺爺站在最前面,“老鬼啊,走好吧!哥兒幾個也快了!你給閻王爺說一聲,給我們幾個留好位置吧!我給你幾瓶好酒,紅酒、白酒都齊了!我還欠著你錢,這就當還債了,你將就著喝!”

    二爺爺沒有過來,坐在車里,望著我們這邊發呆。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,但是我知道應該不是責怪。

    尹三爺走到墳前,點了一支煙,插在了土里,“鬼哥啊,我羨慕你啊!這地兒我本來是給自己留的,便宜你個老東西了!小花……我也處理好了,放心吧,不會有人打擾她了,地兒也不比你的差!唉,你走了,這就剩下我一個人了,就剩我一個嘍!唐蠻子來不了了,他翅膀硬了,不怕腿瘸了。你呀,就別怨他了!他讓我告訴你一聲,他說……他對不起你,沒臉來見你!呵呵,唐蠻子還沒給誰說過對不起呢!鬼哥,以后每年我都來給你燒紙,要是我燒不動了,你就在那邊準備接我吧。我走啦,走啦!”

    尹三爺的話是說給爺爺聽的,也是說給我聽的,他知道我會問他花兒的事兒,可他又不愿意提起,也不想再跟我說。他說完后,扛起蛇皮口袋,獨自一個人往深山里走去。我看著他遠去的背影,心中蕩起的一絲漣漪也恢復了平靜。

    叔叔、二叔沒有說話,只是默默地拍了拍墳上面的土。我知道他們把機會留給了我,可我呆呆地站在那里,不知該說些什么。

    小舅走上前,吸了吸鼻子,眼圈很紅。他跪下,磕了三個頭,“老爺子,我跟了你三十多年了,感恩吧!要不是您,我家里人可能早餓死了!我呢,從沒后悔過跟了您。不過,我不是挖墳的料兒,我覺得自己做生意還行。我有幾個哥們,在越南搞項目,我也打算去了。我從沒有做過一次自己的主,這一次,我就為自己做一回主。以后,我可能不會經常來看您了。不是我不孝順,留在這兒,混吃等死,不如出去見識一下。新疆我是待夠了,我知道您怕我闖禍,以后我不會了!我大了,想的事兒也就多了,老爺子,我不會給您丟人的!”

    小舅的話讓我很意外。我想,是不是因為沒了爺爺這個頂梁柱,整個家就要四分五裂了?小舅似乎很灑脫地往車上走去,但是我卻看到了他擦淚的樣子,這是我第一次見他哭。以前就是爺爺找人追他回來,把他打到醫院里,都沒見他哭過一次,這一次……一會兒,叔叔他們招呼我走,我沒動。二叔拉了我一把,我依然沒動。他們只好留下了一部車,讓小先和羅璇陪我,然后先回去了。

    我就那么站著,看著高高的墳頭,一動不動。我點了一支煙,倚在墳包旁,看著藍藍的天空,大朵大朵的云彩一點點地從頭頂飄過。我聽著周圍的鳥兒歡唱,雪水叮咚,閉上眼,跟爺爺說了好多好多話。我感覺自己是在跟爺爺說話,又好像是在跟花兒說。

    我累了,真的累了,就如同一只風中的落葉……

    第一百零三章 金盆洗手

    返回學校后,我總感覺自己是逃離了新疆,逃離了家人,逃離了思念,可是心中那一絲憂傷總也揮之不去。我將手里的錢全部給了小先和羅璇,自己留了幾萬塊,每天除了喝酒、睡覺、上網、寫論文,其余無事可做。

    回來后的一天傍晚,羅璇約了小麗去看電影,小先約了刀女去成都逛。我一個人要了兩瓶白酒,大喝特喝起來。不知道是不是酒量下降,我醉得很快,以至于怎么從店里出來的都不知道。我晃晃悠悠地走著、笑著、罵著,惹得過往的人像看傻子一般躲避著我,笑著我。一不小心,我跌倒在道上,很痛,好像還撞翻了別人的小攤兒。似乎有人踢了我一腳,還罵著:“酒鬼!給老子爬遠些!”

    突然,我仿佛聽見了一個女孩子的聲音說:“別打了,我賠!”

    我努力地想看清楚那是誰,可是卻怎么也看不清楚。這個女孩扶著我,一直把我扶進了附近的一家酒店里。隱約中我似乎聽見她說:“不能喝,喝那么多干什么呀?!丟人不丟人!”

    是花兒?是花兒!我喊著:“花兒,不要離開我!不要離開我!”

    可是卻沒有人回答我。我被丟在了床上,想看清楚到底是誰,可是屋里很黑。一會兒,門關上了。我努力掙扎著想要站起來,卻不能自已。到底是誰?是花兒?是唐晶?是雪芹?還是黃鸝?

    更奇的是,我第二天給了酒店不少錢去調監控錄像,卻發現這段錄像已經被人清洗了。那夜成了一個謎。

    第二天,刀女給我打了個電話,說以為我失蹤了。我從酒店出來,跟大家一起吃飯。我說了昨晚的事情,他們什么都沒說。刀女說:“不如你去拜拜佛吧,洗洗晦氣,重新開始。”

    她的話給了我一個啟發,讓我十分心動。我要剃度為僧!與其糾纏于俗世,不如看破紅塵,了然此生。

    我一個人去了寶光寺。進了寺里,我突然感覺到這種香火味道讓我有了一絲寧靜,這兒或許就是我的歸宿。

    我抓住一個僧人,“師父,我想見一下住持,還望引見一下。”

    僧人很和善地對我說:“住持正在藏經樓參禪,打擾不得!”

    我笑了笑,從包里取出一沓錢,遞了過去,“師父,這是香火錢,我想見一下住持。”

    僧人似乎有些意外,但是并不接錢。我又掏出一沓,僧人依然不接。我臉色一變,慢慢地問道:“我想問一下,寶光寺一共有多少人?”

    僧人說:“四十余人。”

    我笑了笑,“如果我找三十人,其中五人偷你的藏經閣,十五人跟你們理論一下你們的經法,剩下十人愛干什么干什么,我想我手里的錢還能有些剩余。師父,您要么收下我的香火錢,帶我見住持,要么我帶人來找你師父!你覺得,那樣的話,你的四十人夠嗎?”

    僧人吃了一驚。我又說道:“師父,出家人以慈悲為懷,我也一心向佛。人說放下屠刀,才能立地成佛,如今我來成佛,為何您卻將我拒之門外?帶我見見主持吧!”

    我一把抓住了僧人的胳膊。他似乎沒見過我這樣的香客,趕忙推開我的手,跑進了里寺。我一個人站在那兒,耐心地等著。

    不多時,那僧人帶著一位四十歲左右的僧人走了過來。此人面目和善,臉上一絲安詳的笑意讓人看著極其舒服。他走到我跟前,“施主,可是來上香的?是不是為了求得姻緣,或者是為了燒得一炷永生香?”

    我笑了笑,回了一個禮,“我是來探討一下佛經,可以嗎?”

    我恭恭敬敬地遞過去香火錢,住持并沒有猶豫,讓剛才那位僧人接了過去。他說:“施主,感謝您為寶光寺做的功德。如果你等得,那我在六點與你一談佛經,好嗎?”

    我看看表,還有兩個小時。我心里暗想,這老和尚不會是嫌錢少吧,賣關子吧?我又取出一沓錢,“師父,我沒有這兩個小時,我愿意用香火錢買兩個小時,可以嗎?”

    住持并沒有接錢,而是說:“一切因果皆是緣,你又何必執著呢?”

    他說罷,就往里寺走去。我突然覺得,跟他一說話,自己就好像滿身銅臭似的。好,今兒我就等兩個小時!我到吃素齋的地方要了些素齋,抽著煙,消磨著時光。不知是不是過了兩個小時了,一個僧人走到我跟前,“施主,住持請您過去。”

    我跟著小和尚進了佛堂,老僧正端坐在佛祖之下,這讓我想起了那天在沙漠里的塔剎中看到的那得道的干尸,似乎也是這么坐著。我一股崇敬之感油然而生。

    我很虔誠地一拜,之后端端地坐好,問道:“大師,何為緣?”

    老僧看著我,好一會兒,“施主,梵語中所謂緣,緣起無常。一切諸法,皆因種種因緣,和則成立,緣起而生。佛陀曰緣,又分十二支緣起,謂無明為行之緣,行為識之緣,乃至生為老死之緣,此有故彼有,此起故彼起,以明示生死相續之理,同時亦由此無則彼無,此滅則彼滅之理,斷除無明,以證涅槃。此緣起之理,乃佛陀成道之證悟。有這緣起,就有這緣滅,施主可是因為因緣未了?”

    老僧的話,我體會了半天,沒有理解。我慚愧地一笑,“大師的話,我一知半解,不過我想,我的因緣了了,也就是你說的緣滅階段了吧?”

    老僧輕輕一笑,“施主啊,這佛法說起來的確深奧。看小施主的年齡,也是風花雪月的年紀,為何你面相中卻有一絲苦郁?若為情字,終非他人可解。”

    我笑了笑,“大師,我明白!我已經看開了,不過,你說我面相中有苦郁,那大師精通面相了?”

    老僧說:“相由心生,無所謂懂與不懂,你的苦郁誰都看得出來!”

    我一絲苦笑,“大師可懂五行?”

    老僧說:“水木金火土,施主如何問起五行?”

    我說:“我也懂一點!大師可知五行相克,如何解得?”

    老僧微微一笑,“解不得。”

    我眉頭一皺,“怎么解不得?相克即可相生,只要找到這個橋梁,就可解得。”

    老僧說:“水火自古不相容,施主所謂相生,可是如同火燒水壺中的水。即便如此,水開則水傷,壺漏則火傷,何來解得?施主所謂解得,也只是暫時解得,日子久了,終究還是相克。”

    我盯著老僧,“大師,火旺我降火,水盛我降水,何來解不得?”

    老僧說:“呵呵,老僧年邁了,多不得這些精力,也弄不來這殺降之法。只是施主,這本是自然大一統的緣由,為何違天命,強行改命?一旦失去平衡,這傷即是違命之傷,又何苦呢?”

    一瞬間,我明白了,一下子心灰意冷極了。我站起身,看著屋里供奉的佛祖,看著它慈眉善目的樣子,低聲道:“大師,我本以為我通曉這五行,即可逆天改命,就算不可為,也要放手一試,控其命局,改其命格。可如今還沒等我嘗試,一切都已成空。老天對我不公啊!”

    老僧說:“阿彌陀佛,善哉善哉!施主今日之果,乃是他日之因,與天無關!施主應當回頭是岸,又何必堅持他日之果呢?”

    我苦笑一下,“大師,這果是苦果,如何忘記得了?”

    老僧雙手合十,“施主,大凡善佛,多為苦人,即是看破,做得一心向佛,必修得正果啊!”

    我看著老僧,走到他跟前,很虔誠地跪了下來,輕輕地一拜,“大師,請收我為徒!我愿一生終老在這寺中。”

    老僧說:“阿彌陀佛,施主既然看破,入不入得佛門,又有什么重要呢?”

    我直起腰,“大師拒絕我?我愿意把我所有的錢都捐出來,養這個寺廟一年應該不成問題。”

    老僧走到門口,“施主且不可玷污了佛門。我佛慈悲,解得世人之苦,卻不求得回報。施主,容老僧多嘴一句,你塵緣未了,旁的心不寧,入得了佛門,也是枷鎖在身。即使身在佛,卻心不在佛,為何不學世人身不在佛,卻心在佛呢?就如同施主所言五行,火即是水,水即是火,而水終是水,火終是火。”

    老僧說罷,輕輕出了門,留我一個人跪在佛前。我心中苦笑不已,哀莫大于心死,可心死了,卻連個讓心寧靜的地方都沒有。我站在佛堂門口,轉身看了看佛祖,它依然在那里,手中結著法印,笑意綿綿地看著蕓蕓眾生。

    我回過頭,看著隱晦的天空,深深地吸了一口氣。我還有更重要的事兒。

    晚上,酒館里,我端起一杯酒,“兄弟們,我宣布一件事兒。”

    我環顧了一下小先、羅璇、刀女,“我打算金盆洗手,不干了!這行當太危險了,我累了……”

    大伙兒似乎已經知道我要說什么。小先說:“珉哥,你是對的!兄弟們跟著你,聽你的!而且,我也有個事兒要宣布。我打算一畢業就跟刀女結婚!干這一行,終究就是把頭別在褲腰帶上,我們也去過過踏踏實實的日子。”說完,他們兩人相視一笑。

    羅璇說:“珉哥,跟著你和先哥,我這輩子也算不白活了!我還是跟著你,至少你需要個人照應著。”

    我說:“呵呵,小麗愿意你跟著我來新疆啊?她身體那么單薄,別到了新疆又想著家。那樣,我這個做哥的,反而過意不去了。這樣,你就替我留在四川,替我好好開心,好好活!”

    羅璇看看我,沒再說什么。刀女說:“你這話咋跟生離死別似的?你師父當年也沒你這么差勁!”

    我說:“我也沒生離死別啊,如果你們想我了,打個電話!我曾經想過死,但是現在我想活。這第一杯酒,讓我敬給我的爺爺!沒有我爺爺,就沒有我的今天!爺爺,孫兒想你啊!”

    我一揚脖子,將滿滿的一杯白酒倒進了喉嚨里。辣,很辣,卻也敵不過此時的心境。我接著說:“第二杯酒,我要敬給我的妻子,花兒!一直以來,我都說,我要娶你為妻,與你長相廝守,今兒,這杯酒,我敬你,我的妻子,花兒!今生做不了夫妻,來生就是做牛做馬,我也要和你在一起!”

    淚順著眼角無聲滑落,酒再次倒入了喉嚨里,辣得那么干脆利落。

    我擦了擦眼角,倒滿酒,舉起杯,“這第三杯酒,我敬兄弟們!要沒有你們,我或許永遠不知道‘兄弟’二字是個什么意思!和你們肝膽與共的日子,我爽了!干!”

    第三杯酒倒進了肚子里,卻如蜜一般滋潤。我坐了下來,對他們說:“我們家族里有個規矩,金盆洗手,需要有最好的朋友指個地兒,最好風水俱全,要么就是難得一見的墳頭。記住,不是大墳!”

    一邊說著,我一邊看著刀女。刀女頓感意外,但還是很爽快地答應下來,讓我有些感動。那晚,我醉了,是替爺爺醉了,還是替花兒醉了?

    幾天后,刀女興高采烈地開著車來接我。這在意料之中,也在意料之外。我坐上了車,問:“目的地是哪兒啊?”

    刀女丟過來一條蒙眼布,“自己戴上!”

    我愣了一下,“你不是吧,又來這一套?”

    刀女說:“蒙汗藥,我這兒還有一瓶,你要喝不?”

    還沒等我回過神,小先倒是麻利地幫我戴上了眼罩。我不再說話,任由車開著,帶著我所有的期望、所有的失望、所有的悔恨、所有的無奈、所有的快樂回憶,去那個承載我所有秘密的地方。這一天,會是個永恒吧。

    車停得很猛,但是這一次我卻沒有碰著頭。我抓緊了把手,把眼罩摘掉了。車門打開了,溫柔的陽光灑在我的全身。我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濕潤而又清爽的空氣,感覺很舒服。我瞇著眼,享受著這難得一見的陽光。

    我一轉身,正想說刀女選的地方不錯,卻突然發現旁邊的墻上寫著三個大字——九寨溝!

    我說:“啊,九寨溝?”

    刀女抱著手走到我跟前,“對啊!洗手在這兒不錯,據說在這里面用相機拍到野生大熊貓可以直接兌換現金呢。國寶啊,不好嗎?”

    我無奈地笑了笑。刀女戳了戳我,“喂,我知道野生大熊貓在哪兒呢,要不要去看看?”

    小先和羅璇也狡黠地一笑,拉著我,“走啦,珉哥,洗了手,咱下山桑拿!”

    塵歸塵,土歸土。結束或許是另一種開始,我虔誠是因為我罪孽深重,望佛祖普度。

    大學畢業后,我回到新疆。在家里,我的書桌上擺著一封信,居然是爺爺的。我很意外,看了看時間,居然是我們最后一次挖墳之前。爺爺說他為我找了份工作,要我踏踏實實地過日子。他說很希望他是家族里最后一個鬼臉。他甚至說如果最終沒能和花兒在一起,不是我不好,也不是花兒不好,而是因為我們五行相克。

    合上信,我獨自去了爺爺的墳頭。這一天正好是爺爺的祭日,我看到他的墳包早已被人修得整整齊齊,連碑文都刻好了。我靠在墳包上,看著天空中大朵大朵的云彩,回憶著往昔。

    小先一畢業就和刀女結了婚,兩人后來有了一個很可愛的小女兒。他們的婚禮很熱鬧,據說洞房的時候,兩人因為誰管錢鬧得不可開交。最后兩人一人拿了一瓶酒,說誰先倒,錢就歸站著的管!據小道消息說,兩人同時倒了。

    羅璇還真就跟小麗結了婚,兩人還一起來新疆看過我,希望我能做他的證婚人。我義不容辭。婚禮那天,羅璇帥極了。

    我一切安好。

    后記

    憶往昔,這本書已陪我們一起走過兩個年頭。

    過去的日子,我們一起歡笑過,開心過,祝福過,探討過,悲傷過,憤怒過,激情過,等待過,為了我們逝去的朋友。

    求先陪著隙,這本書已經完結,我再次時光如白駒過隙。如今,這本書已經完結。首先,我要感謝陪我一路走來的書迷和對這本書默默奉獻的朋友;其次要感謝“新疆盜墓家族智囊團”,這是一個具有凝聚力的團體,他們是網上自發聚集的一幫書友。我是個比較懶的人,他們一直在夜以繼日地支持著我,幫我完成了從最初的章節定義到最后的文字修改工作。在此,我將他們的名字羅列出來,希望能給大家一個青春的回憶,一段年華的祭奠。

    團長:宇文東方

    管理人員:張晟許凡楊旭東曹婷婷胡嘉

    特別顧問:鄭學謙

    全體團員:陳楚林 俞文澤 吳曉 許浩然 王晶 孫劍宇

    金鑫 曹訓彬 夏雨 張妮奇 胡波 于文浩

    陶苓 廖洪生 楊學姣 張格嘉 龍戴輝 干冰

    娜姐

    目前,我們這本書有了自己的官方網站。通過這個平臺,大家可以和智囊團的成員溝通,也可以和其他讀者互換讀書心得,希望這本書給您帶來快樂。

    盜墓是可恥的。十墓九空讓人無限地惋惜。但是祖宗留下的好東西值得我們去學習,值得我們耐心揣摩。我勸告那些有一夜暴富想法的朋友們,苦海無邊,回頭是岸。我致力于研究五行風水、陰宅吉地、五行命理、傍身寶物等,也希望能在今后的日子里幫助到各位。

    最后,衷心地感謝各位對我和《新疆盜墓家族往事》一如既往的支持和關心!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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